石凱第一個抽，展開紙條——“摘菜”。他喊了一聲“摘菜”，文韜在旁邊說“我也摘菜”。兩個人看了一眼對方的紙條，石凱說“韜哥我們一組”，文韜說“嗯”。
何運晨抽到“釣魚”，曹恩齊也抽到“釣魚”。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何運晨說“走吧”，曹恩齊說“走”。齊思鈞站在旁邊，手伸進箱子裡，摸出一張紙條。展開——“做飯”。他的動作停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又是做飯？”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不是興奮，是那種“命運在跟我開玩笑”的複雜情緒。“我上一期好不容易出了學院小屋，這一期又把我關回去了？”他把紙條舉到鏡頭面前，紙條上“做飯”兩個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蒲熠星在旁邊展開自己的紙條——“做飯”。兩個人對視了一秒。蒲熠星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果然如此”的坦然。齊思鈞深吸了一口氣，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阿蒲，你上次炒菜把火炒滅了，這一次——”“這一次不會。”阿蒲說。齊思鈞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阿蒲沒有接話。
林沐瑤最後一個抽籤。手伸進箱子裡，摸出一張紙條，展開——“摘菜”。石凱在對面喊“瑤瑤姐你也是摘菜？！我們一組！”林沐瑤看了他一眼，“你摘過菜嗎？”石凱想了想，“摘過。上期和韜哥一起摘的。”她問“你認識幾種菜”，石凱說“蒜苗和藠頭”，她說“那是同一種”，石凱沉默了。
釣魚組先出發了。何運晨和曹恩齊拿著漁具往院門口走，小何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希望回來的時候廚房還在”，阿蒲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在，肯定在”。小何沒有接話，和恩齊一起走了。
摘菜組也準備出發了。文韜和石凱站在院門口等林沐瑤，她正在把保溫杯放在廚房灶臺上——羅予彤幫她看著，說“你放心去，杯子我幫你加水”。林沐瑤說了聲謝謝，走到院門口，和文韜、石凱一起往菜地方向走。
石凱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文韜走在他後面，步伐不快不慢。林沐瑤走在最後面，她的步伐比文韜慢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穩，和上坡下坡的時候一樣——不急，不搶，不掉隊。
三個人走到菜地的時候，石凱已經開始在菜地裡轉了。他蹲下來看著一株綠葉菜，回頭喊“韜哥這個是什麼菜”。文韜走過去看了一眼，“藠頭”。石凱說“你確定”，文韜說“確定”，石凱拔了一棵。林沐瑤在旁邊看了看，說了一句“那個是蒜苗”。石凱低頭看著手裡拔出來的菜，葉子是扁的。文韜站在旁邊，沒有辯解，表情依然很平，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會注意到。石凱把蒜苗放回去，蹲下來繼續辨認。
三個人在菜地裡忙活了快一個小時。文韜摘菜的動作很利落，手起手落，該留的留，該扔的扔，效率最高。石凱負責搬運，把摘好的菜一趟一趟地送到路邊的菜籃裡。林沐瑤蹲在菜地邊上，把摘下來的菜按種類分類碼好——青菜一堆，瓜果一堆，蔥薑蒜一堆。她的腰蹲久了會酸，她每隔一會兒就站起來活動一下，但沒有說累。文韜看到了她站起來的動作，放慢了摘菜的速度，但沒有說什麼。
做飯組那邊，齊思鈞在灶臺前忙活，蒲熠星站在旁邊。阿蒲把生菜倒進鍋裡，“刺啦”一聲，油花四濺。他往後跳了半步，齊思鈞站在旁邊看著，沉默了片刻。“阿蒲，油少放一點。”“好。”阿蒲回答得很乾脆，然後倒了第二遍油。齊思鈞看著鍋裡那層浮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切蒜末了。灶臺上的火跳了一下，滅了。齊思鈞回頭看了看灶臺底下的開關，又看了看阿蒲。阿蒲低頭重新擰開開關，火又燃起來了。
羅予彤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沒有進去幫忙。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摘菜組那邊，石凱在群裡發了一張菜地的照片，配文“豐收”。文韜回了一個句號。林沐瑤回了一個“嗯”。
午飯的時候，一桌菜擺得滿滿當當。釣魚組居然真的釣到了魚，何運晨端著魚盤走進院子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我做到了”的表情。曹恩齊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漁具，臉上的表情比小何平靜得多，但他的嘴角是彎的。齊思鈞炒的幾個菜賣相不錯，蒲熠星炒的生菜雖然油多了些，但被石凱吃了大半盤。羅予彤在幫忙添菜，林沐瑤在擺碗筷。
七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長桌旁，陽光從樹蔭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碗碟上，斑斑駁駁的。石凱夾了一塊魚，嚼了兩口，“小何這個魚好吃，你以後可以當廚子”。何運晨說“不當”。石凱說“為什麼”，何運晨說“因為我是律師”。石凱說“律師也可以當廚子”，何運晨說“你當”。
齊思鈞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這個菜是誰摘的”。石凱舉手說“我摘的”，齊思鈞說“這個菜老了”。石凱說“不老”，齊思鈞說“你咬一下”。石凱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沉默了。文韜在旁邊沒有說話，把碗裡的青菜夾起來吃了。林沐瑤吃了一口，說“還行”。齊思鈞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院子裡的陽光從頭頂直直地落下來，把所有人的影子收成了腳下一小團。蟬鳴聲很大，蓋住了遠處風吹稻穗的沙沙聲。林沐瑤坐在羅予彤旁邊，保溫杯放在手邊。她把小木雲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翻過來——底部那個“風”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會隨風擺動，卻永遠不會倒下。她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句話，把小木雲收回去。
羅予彤站起來，拍了拍手，“大家吃飽了？吃飽了我說一下下午的安排。”所有人都抬起頭。“下午的遊戲——攀巖。地點在白鷺營地。分隊情況——”她翻開資料夾的另一頁。“長隊：齊思鈞、曹恩齊、蒲熠星。短隊：郭文韜、石凱、何運晨。”
石凱聽到自己和文韜一隊，從椅子上彈起來，“韜哥我們一隊！”文韜看了他一眼，“你攀過巖嗎？”石凱想了想，“沒有”。文韜說“那你興奮什麼”。石凱說“因為和你一隊”。何運晨在旁邊推了推眼鏡，他的表情是那種“我不興奮但我準備好了”的平靜。
長隊那邊，蒲熠星在活動手腕，曹恩齊在喝水，齊思鈞坐在那裡，沒有動。他看著桌上那盤還沒吃完的魚，筷子拿在手裡，沒有夾。林沐瑤注意到他的手指——握著筷子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不是緊張。是恐懼。他在想那面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