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從酒店駛出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九月初的光明村,稻穗已經沉甸甸地低垂著頭,在晨風裡翻著金色的波浪,空氣裡有成熟的稻穀氣息,混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從車窗縫隙裡滲進來。石凱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嘴裡唸叨著“明明回來了明明回來了”。何運晨坐在他後面一排,問“你興奮什麼”,石凱說“你不懂”,何運晨推了推眼鏡,沒有再問。
曹恩齊戴著耳機,琴譜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齊思鈞翻著小本子,上一期他恐高落淚的畫面在腦子裡還沒散去,但這期他翻到了新的一頁,寫了一個字——“贏”。蒲熠星端著冰美式靠在窗邊,杯壁上凝著水珠,在空調風裡慢慢往下滑。他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郭文韜坐在最後一排靠窗,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蓋擰開了沒有喝,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上。林沐瑤坐在中段靠窗,保溫杯放在杯架上,蓋子擰開了,白氣從杯口冒出來。上一期她贏了,分了一根給小何,手裡還有四根。這期的寶藏會是誰找到的?她把保溫杯蓋子擰緊,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大巴拐進那條熟悉的村道。路兩側的水田裡,稻穗已經金黃了,和上期來的時候又不一樣。路的盡頭,那棟白牆灰瓦的鄉村小院出現在視野裡。邵明明站在臺階上,穿著花襯衫,舉著那個橙色的小喇叭,遠遠地喊“歡迎回家——”。石凱第一個衝下車,兩個人擊了個掌,邵明明的手被拍紅了。他一個個喊名字——凱凱、韜哥、阿蒲、小齊哥、小何、恩齊,最後是“瑤瑤姐”。林沐瑤從臺階上走下來,保溫杯握在手裡,晨光落在她肩上,邵明明說“瑤瑤姐你上期贏了這期還贏不贏”,她說“看情況”。邵明明笑著把喇叭換到左手,“進去吧,交手機。”
手機全部上交。石凱交之前對著鏡頭錄了一段“明明迴歸特輯”,邵明明在旁邊說“你每次都要錄”,石凱說“紀念”。何運晨交手機的時候把手機殼裡的公交卡抽出來才交。曹恩齊交了手機,琴譜沒有交——那是道具。齊思鈞交之前翻了一下相簿,看了一眼上期攀巖的照片,然後鎖屏遞了過去。蒲熠星交的時候面不改色,好像交不交手機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郭文韜最後一個交,解鎖,看了一眼螢幕,鎖屏,遞給工作人員,沒有說話。
選初始道具的方式是“歌曲猜詞”。邵明明站在院子中央翻開資料夾,“遊戲規則——一人比劃一人猜,每組猜五個詞,猜對數量最多的組優先選道具。分隊情況——自行組隊。”
文韜和何運晨站到了一起。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的意思是“就你了”。蒲熠星和齊思鈞站到了一起,阿蒲把手搭在小齊肩上說“我們一隊”。石凱和曹恩齊站到了一起,石凱說“恩齊咱倆配合肯定好”,恩齊說“嗯”。
第一組上場的石凱。他抽到的第一個詞是“蚯蚓”。石凱蹲下來,身體在地上扭來扭去,像一條在土裡蠕動的蚯蚓。恩齊站在對面看著,眉頭微微皺著,猜了好幾個都不對。石凱更賣力了,整個人趴在地上扭。恩齊終於說“蚯蚓”。全場笑。第二個詞是“奧特曼”。石凱站起來,雙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經典的奧特曼變身動作,嘴裡還配了音。“奧特曼。”恩齊這次答得很快。石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恩齊你這不是能猜出來嗎”。恩齊嘴角動了一下。
第二組是文韜和何運晨。兩個人猜詞的速度快得驚人。文韜比劃“冰箱”,只是用手比了一個方框,說了“三個字,家裡那個”。何運晨說“冰箱”。文韜比劃“跑步”,只是做了一個擺臂的動作,小何說“跑步”。兩個人一路順暢,旁邊的石凱喊“韜哥你們是不是對過答案”。文韜沒理他。
第三組蒲熠星和齊思鈞。阿蒲比劃的時候不小心說出了詞語中的一個字,被判定犯規。小齊在旁邊嘆了口氣,阿蒲說“失誤”。後面幾輪兩個人調整了節奏,猜詞速度也很快。石凱蹲在旁邊掰著手指算數,“韜哥小何那組猜了五個,阿蒲小齊那組猜了四個,我和恩齊那組猜了三個。完了”。何運晨看了他一眼說“你數學挺好的”,石凱說“我數學一直好”。
選道具的順序按照猜詞數量排名——第一名文韜小何組,第二名阿蒲小齊組,第三名石凱恩齊組。
文韜第一個選。桌上擺著一枚戒指——銀色的,素圈,放在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裡。他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戒指內壁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他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把戒指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不是因為他覺得那是戴戒指的正確手指,是因為那根手指最細,戴著不容易掉。石凱在旁邊看到喊了一聲“韜哥你戴無名指”,文韜說“方便”。石凱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小何第二個,選了一個水晶球。透明玻璃的,裡面有一座小房子,底下有一個開關,開啟會亮。他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暖黃色的,透過水晶球壁照出來,在他的手指上投下一小片碎碎的光。他把開關關上,水晶球放進口袋裡。
阿蒲第三個。他走到桌前看到一排核桃,一個個摸過去,選了三個核桃,在手裡轉了一圈。核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說“核桃好,補腦”。小齊在旁邊說“你腦子還需要補嗎”,阿蒲說“需要”。
小齊第四個,桌上還剩兩個核桃。他拿起來掂了掂分量,揣進口袋裡。
石凱第五個,桌上剩最後一個核桃。他拿起來看了看,“這核桃長得和阿蒲小齊的不一樣啊”,何運晨說“一樣,你那個小一點”。石凱沉默了。
恩齊最後一個,桌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工作人員遞了一個核桃給他,和石凱那個差不多大。恩齊接過來說“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邵明明說“因為你猜詞猜得慢”,恩齊說“是石凱表演得不好”。石凱在旁邊喊“恩齊你甩鍋”。恩齊把核桃放進口袋裡,嘴角動了一下。
六個人拿著各自的核桃站在院子裡。一個戒指、一個水晶球、三個核桃、兩個核桃、一個核桃、一個核桃——核桃的數量成了內卷。石凱說“這期道具是核桃大戰”,阿蒲把手裡的三個核桃轉了一圈說“數量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用”。
林沐瑤站在旁邊,邵明明翻開資料夾的一頁,“瑤瑤,你的道具是單獨的”。工作人員遞上一個小木鈴鐺。木質的,手掌大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底部繫著一條深藍色的細繩。她拿起來搖了一下,聲音清脆,在風裡能傳很遠。翻過來看底部,刻著一個字——“聲”。字跡和之前幾期是同一個人的,工整的鋼筆字。聲音、聲波、振動、傳遞、傳播。她把鈴鐺在手裡握了一下,放進口袋裡。石凱湊過來問“瑤瑤姐你的道具是什麼”,她說“鈴鐺”。石凱說“能聽聲音的?那你是不是能聽到寶藏在哪”,她說“聽不到”。石凱沒再問了。邵明明看了一眼那個鈴鐺,說了一句“還挺好聽的”,然後把資料夾翻到下一頁。
午飯抽籤。
石凱先抽,展開紙條——“摘菜”。文韜也抽到“摘菜”。何運晨抽到“摘菜”,三個人對視了一眼,石凱說“韜哥小何我們一組”,文韜說“嗯”,小何推了推眼鏡。
曹恩齊抽到“釣魚”,蒲熠星抽到“釣魚”。阿蒲拿著紙條愣了一下,“釣魚?我?”恩齊在旁邊說“走吧”,阿蒲說“我從來沒釣過”,恩齊說“我也沒有”,兩個人一起往院門口走了。
齊思鈞最後一個抽。紙條展開——“做飯”。他的動作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我認了”。“又是做飯?”他說,聲音拔高了半度,但和上一期那種崩潰不太一樣,這回是無奈的認命。“我上一期好不容易出了學院小屋,這一期又把我關回去了。”他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深吸了一口氣。邵明明在旁邊說“小齊哥你是不是和廚房綁定了”,齊思鈞沒有說話,繫上圍裙走進廚房了。
邵明明繫上了圍裙,站在灶臺前,“小齊哥,我幫你。”“你?”齊思鈞回頭看了一眼,“你會做飯嗎?”邵明明拿起鍋鏟說“我試試”。彈幕看到這裡加了一句花字——“邵明明第一次下廚,小齊的恐懼再度來襲。”
林沐瑤因為腰傷,被分到廚房幫忙擇菜切菜。她搬了矮凳坐在廚房門口,把菜籃放在腳邊,一根一根地擇。齊思鈞在裡面忙活,邵明明在旁邊打下手,兩個人一個遞調料一個炒菜,配合得還行。邵明明炒菜的時候把鹽撒多了,齊思鈞嚐了一口沉默了片刻,說了聲“還行”。邵明明說“那就行”。
釣魚組那邊,阿蒲和恩齊在小河邊站了快一個小時,魚漂紋絲不動。阿蒲盯著水面表情認真得像在解一道數學題,恩齊撐著傘站在旁邊,傘往阿蒲那邊傾了傾。石凱從菜地方向喊了一句“阿蒲你釣到沒有”,阿蒲說“沒有”,石凱說“那你回來吃飯”。阿蒲沒有動,又站了一會兒,把魚竿收了。
摘菜組那邊,文韜、小何、石凱三個人在菜地裡忙活。文韜摘菜的動作乾淨利落,該留的留該扔的扔,效率最高。小何摘菜的速度慢一些,但每摘一棵都會確認一下是對的。石凱負責搬運,把摘好的菜一趟一趟送到路邊的菜籃裡。何運晨在摘菜的時候抬頭看到遠處有一個小公園,停了一下。裡面有一架鞦韆,在風裡輕輕晃著。他多看了兩眼,但沒有過去。
午飯擺了一大桌。邵明明炒的菜被石凱評價“明明你可以的”,邵明明說“那當然”。小齊炒了一個青菜,阿蒲嚐了一口說“好吃”,小齊看了阿蒲一眼,沒有說話。
林沐瑤坐在邵明明旁邊,保溫杯放在手邊。她把小木鈴鐺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聲”。聲音、聲波、振動、傳遞、傳播。這些東西讓她想到什麼?村裡的聲音——廣播。廣播是從哪裡傳出來的?院子裡有沒有能發出聲音的東西?她把鈴鐺放回口袋裡,夾了一筷子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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