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劃室的門是開著的。
齊思鈞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名單,紙張的邊緣已經被他折過一次又展平了,摺痕處泛著淺色的紋路,像一頁已經被他反覆確認過頁邊距、正在等待正式錄入的目錄。桌面上放著幾瓶水和一臺開著擴音的手機,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通話記錄介面——空白,還沒有撥出過任何號碼。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坐在房間另一側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流程板,但沒有催促他,像在等一段已經被標記好頁碼、但尚未被正式呼叫的文字,正在等待它的索引鍵被按下。
齊思鈞把名單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一瞬——不是猶豫,像在確認第一個號碼的排列順序和他記憶中的一致。然後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前的等待音在策劃室的安靜中被放大了,隔音的牆壁吸收了大部分的環境噪聲。響了兩聲之後,電話被接了起來。
林沐瑤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經過電流和距離的過濾後仍然清晰可辨,像一頁已經被開啟、正在等待它的下一行被寫入的紙,頁邊距和行距都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校準,正在等待正文的第一個字被落在它該在的位置。
齊思鈞開口的時候語氣和他平時主持節目時不同,更鬆弛,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熟人之間才會有的、不需要事先準備的調子:瑤瑤,你在幹嘛。工作人員在對面沙發上看了一眼流程板,沒有抬頭,但筆尖在紙上畫了一個極小的、正在收束的符號——他知道這個電話的時長已經被對齊過一次了。
在家。她的聲音停了一下,像在等他把下半句說出來,因為她的語氣在接通時就已經接收到了相同的訊號——這不是工作電話,不需要她提前準備好後續內容。
齊思鈞說:露營,來不來。他沒有多解釋,沒有鋪墊,像在陳述一個已經完成評估的選擇題,選項是固定的,只需要被選中。
什麼時候。她的回答和他一樣短,像在確認一個已經被她提前讀過的座標,正在等待正式的起止時間被標註在它對應的時間格內。
這週末,兩天一夜。齊思鈞說完之後把手機往桌面的中心位置挪了一下,像在確認他坐的位置和桌面的邊緣之間已經完全對齊。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文韜也來,阿蒲也來,小何他們都在——就是大家聚一下。大家的時候語氣和他平時說收工了時一樣,沒有刻意加重,但那個詞本身就帶著足夠的重量,不需要被額外的修飾支撐。
林沐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在確認已經被錄入的資訊是否已經完成了歸檔。她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他預想中稍快一些:好。地址發我。
齊思鈞說。他沒有說那到時候見——他覺得那句話已經包含在裡了。他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在名單上林沐瑤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筆尖在圈內點了一下,像在確認一頁已經被他讀過的段落正在等待它的頁碼被正式標註。
策劃室重新安靜下來。齊思鈞把手機放回桌面,拿起名單,在第一個名字下方移動了大約一行的距離,停在了第二個名字上。他沒有立刻撥號,像在確認他已經完成了上一段的傳輸,正在等待接收方的確認訊號被正式接收。然後他撥出了第二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郭文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穩,簡短,和他平時說話時一樣,像一頁已經被合攏、正在等待它被正式呼叫的文件:
文韜,露營,這週末,來不來。齊思鈞說話的語氣和他剛才打給林沐瑤時一樣,但節奏稍慢一些,像在給聽筒另一端的接收者留出足夠的處理時間。
郭文韜回答了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內容,但那兩個字的間隔和他平時確認資訊時一致,像在完成一份已經被多次翻閱過的附錄,正在等待它被放回它該在的章節。
齊思鈞沒有追問你什麼時候到要不要帶什麼——他覺得已經包含了所有那些內容。他在名單上的第二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同樣的圓圈,然後撥出了第三個電話。
蒲熠星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接起來的時候背景音裡夾雜著遊戲的聲音——不是嘈雜的那種,是一種持續的、穩定的、像在完成某種已有明確走向的軌跡被持續輸出的操作音。蒲熠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比他自己預期的稍低一些,像在話音出口前已經被遊戲音效壓低了一檔,又主動加了一段補償增益來恢復它在對話中的預設電平:喂,小齊。
阿蒲,露營,這週末。齊思鈞的語氣和他之前一樣,但他在說完之後停頓了片刻,像在確認蒲熠星那邊的操作音已經自然收束。他繼續道,文韜來,瑤瑤也來。瑤瑤兩個字放在後面說,像在陳述一份已經被他提前讀過多次的名單,正在等待所有名字被正式錄入。
蒲熠星的回答比前兩個人稍長一些——一個字,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了的確認。他沒有問需要帶什麼、具體在哪、幾點到,像在確認一頁已經被他讀過的頁面正在等待它的頁碼被重新確認。電話那頭傳來遊戲結束的提示音,然後他說完就掛了。
齊思鈞看著手機螢幕,在蒲熠星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撥出了第四個電話。何運晨接電話的速度介於郭文韜和蒲熠星之間——沒有秒接,也沒有等到響鈴最後一聲,像在翻完手頭的檔案後才拿起手機。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調平穩,像在完成一份已經被他提前標註過重點的文件,正在等待它被正式傳送:喂,小齊。
小何,這週末露營,來不來。齊思鈞的語氣和前幾次一樣,但語速稍快了一些——名單上還有好幾個人在等。
這週末——何運晨停頓了片刻,像在快速確認自己的行程,行,我來。
齊思鈞在他說的時候已經在名單上畫圈了,像在確認一份已經被他提前讀過多次的附錄已經完成了它的全部傳輸週期,正在等待它被歸檔到對應的索引層。
地址發你。齊思鈞說。
何運晨掛了電話。
齊思鈞繼續撥出了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第九個電話。石凱在電話裡喊露營?!我馬上收拾東西,背景音裡已經傳來了翻找東西的聲響。唐九洲接到電話的時候先確認了有哪些人在,然後說好久沒和大家一起了。邵明明在電話那頭笑著答應了。火樹在電話裡問了個詳細地址,然後說我帶點裝備。
曹恩齊是最後一個。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時和其他人不同,像在翻動一頁已經被多次校對過的紙——他已經收到其他人轉發的資訊了,正在等待它被正式確認。齊思鈞說露營,這週末,來不來,曹恩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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