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副將年紀輕資歷淺，壓不住陣仗。有人己經在私下議論，是不是該把城門再關緊些，不該和青雲縣走得太近。
藍青搖聽完，沉默了。趙永暉低聲道：“鄭玄度這一倒，凌雲城內的主和派怕要壓不住了。”
藍青搖問鄭安：“老將軍現在如何？可請了郎中？用什麼藥？”
鄭安道：“請了城裡的郎中都看了，方子開了幾副。將軍說，煩請縣主再給些糧食過去，城東的百姓己經斷炊了。他就是為這事，才冒著風去巡城，想看看城外還有沒有活路可尋。”
藍青搖心下一酸。一個六十歲的老人，病倒在床，心裡念著的還是百姓。她站了起來：“你去告訴老將軍，糧，後天再送。這次我親自去。”
鄭安千恩萬謝地走了。
趙永暉道：“小姐，凌雲城正值不穩，若這時親自去，萬一有變……”
“所以更要我去。”藍青搖道，“鄭玄度活著，凌雲城就還是他的。我若不去，等他真沒了，那才麻煩。放心，我不是一個人去。你隨我，再帶三十人。另外，讓劉鐵柱帶一隊人提前入城，盯住城裡的糧市和藥鋪，防止有人趁亂鬧事。”
趙永暉點頭：“末將去安排。”
第三天，天還黑著，藍青搖就帶人出發了。這次，她騎的仍是那匹棗紅馬，身後跟著三十騎。
五日後到了，城門半開，方副將親自迎出迎，面色憔悴。他上前抱拳，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藍縣主，您可來了。老將軍從昨日起就唸著您，說怕是要見您最後一面了。”
藍青搖心一沉，快步進城。
將軍府的後宅裡，鄭玄度躺在榻上。幾日不見，他瘦了一大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額上全是冷汗。見藍青搖來了，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亮，掙扎著要坐起來。藍青搖按住他：“老將軍，躺下說話。”
鄭玄度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藍縣主……這城……不能亂。”
藍青搖道：“不會亂。我來了。”
鄭玄度看著她，臉上的舊疤突然紅了起來。他喘息著道：“我鄭玄度一生……從不求人。今日求你一件事。”
“你說。”
“若我走了，這一千弟兄……就交給你了。凌雲城，別讓它燒起來。”老人眼中浮起淚光，又強壓了下去，“老夫當年戍邊，身上揹著的是國家的門。如今……我背不動了。”
藍青搖反握住他的手，沉聲道：“老將軍，你且安心。這城燒不起來。有我在。”
鄭玄度緩緩點頭，眼睛慢慢合上，呼吸漸漸平穩。藍青搖坐在榻邊，像一尊守護的像，一動不動。趙永暉守在門外，刀不離手。
這一夜，凌雲城風平浪靜。東門營的兵沒有亂，糧市沒有鬧，百姓沒有跑。整座城像一艘在風浪中勉強穩住的大船，而藍青搖和趙永暉，成了那根壓艙的龍骨。
天快亮時，鄭玄度醒了。他睜開眼，看見藍青搖仍坐在榻邊，第一句話是：“你還沒走？”
藍青搖道：“沒走。等你起來。”
鄭玄度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北風裡忽然照進來的一縷暖陽。他低聲道：“藍青搖，你比我強。這天下，怕是真要變一變了。”
藍青搖沒有笑，只點了點頭。窗外，東方的天際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