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楚明洲身上。此刻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小的身子顯得有些僵硬。他能感受到兄長們的擔憂,更能體會到那份被推到風口浪尖的無措。
楚明溪沒有立刻說話,她伸出手,輕輕覆在楚明洲冰涼的手背上,柔聲問:“明洲,你自己……想不想參加?”
楚明洲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他當然想。想為書院爭光,想證明自己,這是他內心深處的渴望。可二姐的話猶在耳邊——“楚家的根基還經不起大風大浪”,“要懂得藏拙”。他怕,怕自己一齣風頭,會給這個剛剛好起來的家帶來災禍。
楚明泓見他不說話,伸手攬住弟弟的肩膀,語氣堅定地道:“明洲,你想參加就去!我騎射雖不是頂尖,但在青溪書院還算拿得出手,我陪你一起參賽!”
楚明清也立刻湊過來,給他一個堅定的眼神:“還有我,我參加算學,雖然算的不是很快,但,明洲,我們一起加油。”
楚明洲看著兄長們,眼眶有些發熱,但那份擔憂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再次看向楚明溪,小聲問:“二姐……我參賽了,會不會……給家裡帶來麻煩?”
楚明溪聽懂了。他不是不想爭,是怕因為自己的“爭”,連累了家人。這份懂事,讓人心疼。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環視車內,看著每個人眼中的擔憂,然後緩緩開口:
“麻煩,會有。”她坦誠道,沒有絲毫隱瞞,“但是,不是不可避免的,我們不能因為怕有麻煩,就選擇躲起來,放棄想做的事,放棄為書院爭光及證明自己的機會。”
“明洲,二姐教你,什麼叫‘藏鋒於鞘’。”
“藏鋒於鞘?”楚明洲喃喃重複,眼神里帶了困惑。
“是。”楚明溪點頭,耐心解釋,“刀劍若是一直出鞘,再鋒利也會捲刃,還會引人覬覦。但若一直藏在鞘裡,便無人知其利,久而久之,也就無人記得它有鋒。真正的聰明人,懂得在需要的時候,讓鋒芒從鞘中透出一線,既達到了目的,又不至於讓整把劍暴露在危險之下。”
楚明洲聽完,先是愣了片刻,那雙帶著幾分不安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像是一點微弱的燭火,被小心翼翼地護住,然後穩穩地燃亮。
“二姐,我懂了。”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參賽。但我不做那‘亮出來嚇人’的刀,我做那‘藏在鞘裡’的劍。比試的時候,我只拿出剛好能贏的本事,絕不顯山露水!”
他頓了頓,像是在心裡反覆咀嚼那幾個字,然後補充道:“文試場上,我不搶風頭,我就像平常背書一樣,讓人覺得我是‘用功’背會的。贏了,是書院教導有方,是兄長們幫我。”
說話間,馬車已到了楚家院門口。剛下車,楚長衡正從院裡出來,見他們回來,便道:“溪兒,你大姑夫今天把你定的陶罐送來了,一斤裝的二百個,二斤裝的二百個,五斤裝的一百個,都已安置在榨油作坊了。”
“好,辛苦大伯了。”楚明溪道。
楚長意跟在後面,忍不住問:“溪兒,這豆油都榨出來了,味道也好,咱啥時候開賣?按什麼價合適?”
楚明溪思索片刻道:“大伯,爹,豆油明日便裝罐封好,先找個不礙事的角落放著,暫時不賣。”
“不賣?”楚長意和楚長衡都愣住了,“這油放著不賣,豈不……”
“村裡若有想嚐鮮的,先裝在普通罐子裡,每家送個二斤三斤的,給幾個舅舅家也多分點。”楚明溪解釋道,又補充,“另外,爹,您再跟大姑夫說一聲,再定五百個五斤裝的陶罐。”
楚長意和楚長衡對視一眼,雖不解為何有好東西不賣,還要追加訂單,但見女兒(侄女)神色篤定,便不再多問,只應承下來。
晚飯前,楚明溪又問起買地的事。楚長意嘆了口氣:“現在地不好買,尤其良田。村長說,上頭有風聲,說明年起要推廣‘一年三收’法,能多打糧食。村裡人聽了,都把地當寶貝疙瘩捂著呢,哪捨得賣啊!”
“一年三收?”楚老爺子捻著鬍鬚,沉吟道,“這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實現。若能成,那可是造福萬民的大好事。”
楚明溪心中瞭然,輕聲道:“爹,不急。買地這事,慢慢來,咱們不爭這一時。”
晚飯後,一家人坐在一起閒聊。楚明泓走到莫延修面前,鄭重行了一禮,道:“莫大哥,我……我想請你教我騎射,可以嗎?”
莫延修抬眼,見少年眼神堅定,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韌勁,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只簡練地點頭:“嗯,每日卯時,練武場見。”
楚明清在一旁聽得真切,兩個弟弟為了書院的榮辱都這麼拼命,自己可不能拖後腿,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楚明溪,眼神里滿是求教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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