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幾人就要動手，楚明溪緩步走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吵夠了麼？”
三個少年同時一僵。
楚文宇回頭，一見是楚明溪，臉“唰”地白了，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錦袍少年也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被掩飾成倨傲，但垂在兩側的手，卻不自覺地緊了緊。
唯有劉長興，見到楚明溪，眼中瞬間迸發出光亮，像是見到了主心骨，激動地喊了一聲：“楚姑娘。”
楚明溪先看向劉長興，對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安心。然後，目光平靜地掃過楚文宇和蘇文瑞。
那目光既不銳利，也不憤怒，卻像帶著千鈞重量，壓得楚文宇幾乎抬不起頭。
“楚文宇，”楚明溪開口，語氣平淡，“你背後議論家人，編排是非，這便是你學的‘聖賢之道’？”
每一個字都敲在楚文宇的心上，他臉頰火辣辣地疼，想辯解，卻在對上楚明溪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所有言語都堵在了喉嚨。
楚明溪看向錦袍少年，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這位面生得很。方才聽你言談，似是對我家事頗為熟悉，對我楚明溪，也頗有微詞。”
劉長興見楚明溪問起，立刻挺直腰板，憤憤道：“楚姑娘，他是鎮上陶瓷坊排行第二的蘇家三公子，蘇文瑞！在白鹿書院讀書，就是他跟著楚文宇一起編排你。”
“蘇三公子是吧？”楚明溪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令兄蘇文耀在董家窯廠鬧事，強買強賣，最終灰溜溜而去，這事我尚記得。沒想到公子在府城白鹿書院讀書，學到的卻是‘以勢壓人’、‘血口噴人’？看來白鹿書院的學風，也不過如此。至於我楚明溪是何人，行得正坐得端，無需向爾等解釋。倒是你，口出惡言，誹謗於人，若傳揚出去，不知蘇家的臉面，往哪擱？”
“你……你……”蘇文瑞氣得渾身發抖，卻找不到一句有力的回擊。猛的一甩袖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楚文宇哪裡還敢停留，連告罪的話都忘了說，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待兩人走遠，劉長興才長長舒了口氣，轉頭看向楚明溪，眼中滿是敬佩與後怕：“楚姑娘，那楚文宇，還有那個蘇家三少爺，實在欺人太甚！他們竟敢那樣說你……”
“嘴長在別人身上，豈能堵得住？”楚明溪笑了笑，“你爹是雜貨鋪的劉掌櫃？他身子骨近來可好？”
“是，我爹好多了！”劉長興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爹常唸叨，說楚姑娘是活菩薩，我們劉家上下，都記著楚姑娘的恩情呢！今日我若再任由他們胡說，還是人嗎？”
楚明溪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不過，日後若再遇此類事，不必與他們爭口舌之利。清者自清，你若與他們糾纏，反倒落了下乘。記住，你的功課，你的品行，才是你最該在意的東西。”
“是！楚姑娘教訓的是！我記住了！”劉長興用力點頭，臉上滿是認真。
楚明溪看著他樸素的衣衫和明亮的眼睛，心中欣慰。這孩子，知恩圖報，明辨是非，是個好苗子。
楚明溪回到家中，日頭已偏西。她顧不上歇腳，徑直鑽進了灶房。洗菜、生火，動作麻利，身影在灶膛跳動的火光中顯得格外忙碌。
楚老太走過來，“溪丫頭，你在外頭跑了一天，快歇歇，晚飯讓你小嬸他們做便是。”楚老太心疼地念叨。
薛氏也連忙道：“是啊閨女，看你這一頭汗，快擦擦。晚飯有娘呢。”
楚明溪用袖口抹了把額角的細汗，回頭衝她們笑了笑，道：“奶奶，娘，安公子剛來咱家，得用心伺候好。再說，”她壓低了些聲音，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人家一日給十兩銀子的飯錢呢，咱不得讓他覺得這錢花得值？”
一聽“十兩銀子”，楚老太和薛氏都愣了下，再看著女兒懂事又精明的模樣，心疼之餘，也多了幾分欣慰。婆媳倆便不再勸阻，只在一旁幫著添柴、遞東西，看著楚明溪忙碌的背影，心裡頭暖烘烘的。
不多時，一股股香氣便從灶房飄散開來，勾得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直咽口水。等菜一樣樣端上桌，連見多識廣的景少安，看著滿桌子的菜色，也不由得露出驚詫之色。
桌上菜餚豐盛，色澤誘人。景少安目光掃過，認得的竟寥寥無幾。他見過的，也只有那盤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的紅燒肉，以及那盤木耳炒肉。其餘的，醬大骨堆成小山，板栗燉雞塊金黃誘人，冬瓜排骨湯清香撲鼻，黃豆燉豬蹄膠質濃厚，這些食材不算極致珍貴，他這身份平日裡絕不會端上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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