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衡接過筐,把豆芽倒進小推車上的大竹筐裡——那是統一過秤用的。他拿起秤,掛上秤砣,仔細稱了。
“十一斤三兩,”他報數,“去三兩皮,淨十一斤。”
楚長風撥動算盤,在賬冊上記下:王寡婦,十一斤。筆尖蘸墨,字跡清秀。
“哎,好,好!”王寡婦連連點頭,也不走,就在一旁看著。她如今靠發豆芽,一天能掙五十多文,日子鬆快多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第二個是陳瘸子。他拄著拐,他老孃提著個小籃子跟在後面。籃子裡豆芽不多,只五六斤,可也發得乾淨。
“陳大哥,六斤二兩,去二兩皮,淨六斤。”楚長衡稱了。
楚長風記下。
接著是趙大叔、劉阿婆、李嬸、孫大伯……陸陸續續,院子裡排起了小隊。人人都提著籃子、端著盆,裡頭是自家發的豆芽。有的發得好,雪白粗壯;有的發得稍細,可也乾淨。楚長衡一一過秤,不偏不倚。楚長風記賬,筆尖沙沙。
楚明溪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晨光微熹裡,小叔坐在輪椅上,脊背挺直,神情專注。大伯站在小推車前,接過一筐筐豆芽,動作穩當。排隊的人低聲說笑,臉上是期盼的光。
這畫面,讓她心裡暖洋洋的。
她轉身回灶房。裡面熱氣騰騰,四個妯娌——薛氏、方氏、葉氏、柳氏正在忙活涼皮。大盆裡是沉澱好的澱粉漿,薛氏負責蒸,銅盤在開水鍋裡一轉,一張薄皮就成形。方氏揭皮,動作要快,不然粘了。葉氏把蒸好的涼皮一張張刷油,疊好。柳氏眼睛不好,就負責切黃瓜絲、洗豆芽、搗蒜泥。
楚明溪挽起袖子,開始調最重要的油潑辣子。辣子面是她從空間拿的,混在買來的普通辣子裡,看不出特別。熱油“滋啦”潑上去,香氣瞬間炸開,滿屋都是勾人的辣香。
“溪丫頭這手調料,真是絕了。”葉氏吸著鼻子說。
“三嬸愛吃,一會兒多給您留一碗。”楚明溪笑。
一百五十份涼皮,要分三鍋蒸。等全部蒸好、切好、裝好,天已大亮。楚長衡那邊也收完了豆芽,小推車上四個大竹筐裝得滿滿當當,足有一百多斤。
“齊了!”楚長衡抹了把汗,“車馬行一百斤,醉仙樓五十斤,多出來的十來斤,咱自家攤上賣。”
楚長風合上賬冊,撥了撥算盤:“今日收豆芽一百一十三斤,應付五百六十五文。十日後結賬。”
楚長意已套好了家裡的板車——那是年前借錢買的舊車,如今總算派上大用場。他把裝涼皮的大木盆、調料罐、菜碼筐一樣樣搬上車,又小心翼翼放上那筐多出來的豆芽。
“我先把涼皮送到攤上,你們隨後就來。”楚長意對四個妯娌說。
“哎,你路上慢點。”薛氏叮囑。
楚長意推著板車走了。楚長衡也推著小推車,準備去送豆芽。楚明溪跟出來:“大伯,我跟你去醉仙樓,把賬結了。”
“成。”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楚長衡推著小推車,楚明溪在旁邊跟著。路上遇到村裡人,都笑著打招呼。
“楚大哥,送豆芽去啊?”
“哎,送豆芽!”
“溪丫頭,又去鎮上?你家涼皮啥時候出新花樣?”
“快了快了,阿叔有空來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