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楚長意與楚明溪剛踏出院門，就瞧見莫延修一身利落的青衫迎面走來。
“莫大哥，你怎麼來了？”楚明溪有些驚訝。
莫延修微微一笑：“聽聞你們今日要去永昌窯，我正好無事，便想著跟去瞧瞧。青泥崗那邊路不好走，多個人也多份照應。”
“好，那就麻煩莫大哥了。”楚明溪笑道。
一路上，楚長意又提起了工匠的煩心事，愁眉不展地念叨著：“這蓋房子最怕遇上‘半吊子’，牆砌不直、樑架不穩，那可是要住一輩子的。若是能找到個像賀永昌那樣實誠又手藝精湛的匠頭就好了。”
莫延修順勢接話，帶著幾分“忽然想起”的自然：“說起工匠，我倒想起個人來，或許能幫上忙。”
“哦？”楚明溪側頭看他，杏眼裡映著好奇的光。
“前些年，我和靈兒逃難路過州府附近，遇到個餓暈在路邊的中年人。我把餅分了他一半，救了他一命。”莫延修緩緩道來，語速平穩，像是回憶一件尋常舊事，“這人姓陸，是個營造匠人，手藝很是不錯，就是脾氣有點怪，在正經工坊裡待不住，常自己接些零活。”
他頓了頓，看向楚明溪，眼神坦蕩：“若是你不嫌棄他性子孤拐，我或許可以傳個信問問。他懂行，料也認得真，工錢必定比市面上公道許多。只是……這人有時愛喝點小酒，看起來有些散漫不羈，但手藝和人品，我倒是能擔保的。”
楚明溪眨眨眼，笑道：“莫大哥推薦的人，我們自然放心。脾氣怪些不怕，有真本事、心正就行。只是……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莫延修搖頭，“回去我就給他送訊息。”
楚明溪笑容更盛：“那就太好了！莫大哥，謝謝你總是這麼幫我們。”
“應該的。”莫延修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心中微軟，但臉上神色未變，“楚二叔楚二嬸待我和靈兒如親人，能幫上忙，我也心安。”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來到一條蜿蜒的土路。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混合著泥土與柴火特有的焦香，那是窯廠獨有的氣息。
“到了。”楚長意指著前方一片開闊的坡地喊道。
只見青泥崗上錯落分佈著幾座巨大的饅頭窯，煙囪里正冒著嫋嫋青煙。不遠處，便是永昌窯的院落，門口堆滿了碼放整齊的磚瓦，幾個赤著膊的工匠正揮汗如雨地搬運著。
幾人走近，便見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從院裡走了出來。他腰間繫著一條沾滿泥點的粗布圍裙，眉頭緊鎖，似乎正在為什麼事情煩心。
這便是賀永昌了。
賀永昌抬眼瞧見來了生客，並沒有尋常商人那般立刻堆起笑臉迎上來，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楚長意身上，沉聲問道：“幾位是來買磚瓦的？若是隻要三五塊修補用的，去門口左邊自己挑，挑好給錢便是。若是大批次的，得先說清楚用途和工期。”
楚長意見這賀東家態度冷淡，也不惱，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客氣道：“賀東家，在下楚長意。聽聞您這永昌窯的磚瓦是清溪鎮一絕，今日特來拜訪。我家正準備起幾間正經的大屋，想跟您訂一批上好的青磚和黛瓦。”
賀永昌聞言，眉頭稍稍舒展了幾分，上下打量了楚長意一眼，指了指身後的磚垛：“既然是蓋大屋，那便自己去看。磚看稜角，瓦聽聲響，我賀永昌賣的東西，經得起行家驗。”
楚明溪聞言，提著裙襬走上前去。她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走到一堆青磚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磚面，又拿起一塊掂了掂分量，最後目光落在磚塊的斷面上。接著，她又走到瓦堆旁，取出一片瓦，屈指輕輕叩擊。
“咚——”
瓦片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響，餘音悠長，確實有金石之音。
楚明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對賀永昌微微一笑：“賀東家果然名不虛傳。這磚燒得火候極足，質地細密無孔；這瓦更是難得，敲之有聲，斷之無孔。用這樣的料子蓋房，哪怕再過個幾十年，也定是風雨不侵。”
賀永昌原本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見這小姑娘動作嫻熟，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訝。待聽完她這番內行的點評，他那張常年緊繃的黑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小姑娘年紀輕輕，眼光倒是毒辣。不少來買磚的只知看價錢，能像你這樣懂行的，著實不多見。”
他對楚明溪心生好感，連帶著看楚長意也順眼了不少。
楚明溪也不再繞彎子，直接報出了所需的數目：“賀東家，我們需要青磚兩萬塊，黛瓦五千片。另外，我家地處清溪鎮楚家村，路途不近，不知貴窯是否能送貨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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