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想了想：“各樣都來幾塊吧，家裡人多，帶回去大家嚐嚐。”
“好嘞！那我給您每樣都撿幾塊，湊個吉利數，六六大順！”夥計手腳麻利，一邊夾點心一邊嘴裡不停，“桂花酥四塊，栗子糕四塊，梅花餅六塊，棗泥山藥糕六塊，杏仁酪用油紙包好，免得灑了……姑娘您這是家裡有喜事吧？買這麼多！”
“算不上喜事，”楚明溪笑道，“家裡幾個弟弟剛上學堂，買點糕點回去給他們甜甜嘴。”
“哎喲！上學堂了！那可是大喜事！”夥計眼睛一亮，手上的動作更快了，“那我得再多給您包兩塊——恭喜幾位小公子學業有成，步步高昇！這兩塊算我送的！”
“這怎麼好意思？”
“應當的應當的！我最羨慕讀書人了！您是不知道，我小時候也上過兩天學，先生教我念‘人之初，性本善’，我念成了‘人之初，性本饞’，被先生拿戒尺打了三下手心，從此我就專心來賣糕點了——也算是把‘饞’字發揚光大了。”
楚明溪被逗得笑出了聲，連站在門口的莫延修嘴角都抽了一下。
夥計把包好的點心摞得整整齊齊，用細麻繩捆紮妥當，雙手遞過來：“姑娘拿好！一共一百三十六文！您要是覺得好吃，下回再來。”
楚明溪接過那沉甸甸的一包點心，從荷包裡數出銅錢遞過去：“多謝。下回一定再來。”
“好嘞！姑娘慢走！那位大哥，您也慢走！下回帶弟弟妹妹一起來啊！”
莫延修被點了名，微微頷首，接過楚明溪手裡的點心包，低聲道：“我來拿吧。”
兩人走出糕點鋪，重新坐上馬車。楚明溪掀開油紙包的一角，一股桂花和棗泥的甜香混合著熱氣撲鼻而來，她深深吸了一口，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莫大哥，你說他們放學回來，看到這一大包點心，會不會高興瘋了？”
莫延修側過頭，看著她彎成月牙的眼睛和鼻尖上沾的一點糖霜，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你少吃點，牙疼。”
楚明溪哼了一聲，捏起一塊桂花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我又不是你，吃塊糖就牙疼。”
莫延修無奈地搖了搖頭，一抖韁繩，棗紅馬邁開步子，馬車穩穩地駛上了去青溪書院的路。
青溪書院，經義班預備班的學堂裡，此時正瀰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迴廊處，幾個半大的孩子面對面站著，誰也不肯退讓半步。楚明清站在最前面，胸膛起伏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獸，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對面那個少年。楚明泓站在他身側稍後半步的位置，雖然沒有像楚明清那樣怒形於色，但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拳頭攥在身側，指節發白。
而被他們擋在身後的楚明洲，正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衣襟在方才的推搡中被扯歪了一些，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裡衣領口。他沒有哭，但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兩隻手緊緊地攥著自己那本書的邊角，指節用力到泛白。
對面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那個少年名叫何子昂，穿著一件簇新的寶藍色綢衫，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股優越感。他是青溪鎮何家大房的嫡孫，何家在鎮上開著兩間綢緞莊和一間茶樓，雖算不上頂尖富豪，但在青溪鎮也是數得上號的殷實人家。何子昂天資確實不錯，讀書肯用功，在楚家三兄弟來之前，他是預備班裡公認最出色的學生，夫子誇他，同窗羨慕他，他也習慣了被眾星捧月的感覺。
可自從楚家三兄弟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先是那個叫楚明清的，背書像連珠炮，又快又準，搶了他不少風頭。再是那個楚明泓，雖然話不多，但每次夫子提問，他都能答到點子上，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最可恨的是那個悶葫蘆一樣的楚明洲——看著畏畏縮縮的，話都不敢大聲說，可夫子考校功課時，他居然能把整篇《千字文》倒背如流，連註解都一字不差！夫子當場就誇了一句“此子記性過人，日後必成大器”。
何子昂心裡那股氣，憋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今日散學前有一小段空閒，楚明洲因為被夫子留下來問了幾句話，出來得晚了些，落了單。何子昂便帶著兩個平日常跟在他身後的跟班，在迴廊拐角處堵住了他。
“喲，這不是咱們班的‘神童’嗎？”何子昂擋在楚明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笑，“怎麼一個人走啊？你那兩個哥哥呢？哦，我忘了，你們楚家人多，但都是泥腿子，你爹大概還在田裡拔草吧？”
楚明洲低著頭想繞開他，卻被何子昂一步又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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