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知道他指的是偶爾會來“談生意”的葉洛塵。葉洛塵依舊風度翩翩,談吐風趣,每次來都帶著豐厚的分紅和新的合作意向。他對楚明溪的欣賞毫不掩飾,但也恪守禮節,從未有過逾矩之舉。只是,最近幾次,他發現楚明溪身邊幾乎總跟著那個氣質冷峻、沉默寡言的少年莫延修。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和……莫名的氛圍,讓葉洛塵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但笑容依舊無懈可擊。
“楚姑娘與莫小哥,倒是默契十足。”一次談完新季童裝的用料,葉洛塵搖著摺扇,似隨意笑道。
楚明溪正低頭看料子,聞言抬頭笑了笑:“莫大哥做事踏實,幫了我很多。” 語氣自然,聽不出太多波瀾。
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莫延修,眼睫微垂,沒有看葉洛塵,目光落在楚明溪纖細的手指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葉洛塵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告辭離去。轉身時,手中的摺扇輕輕合攏,指節微微用力,扇骨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他葉洛塵看中的,還從未失手過。只是時機……還需斟酌。
莫延修的“黏”,不僅僅體現在日常勞作上。楚明溪偶爾去鎮上懷善堂送藥或取藥材,他必定陪同。理由很充分:“路上不太平,我陪你。”
楚明溪起初覺得沒必要,青天白日,鎮上能有什麼不太平?可拗不過他堅持,也隱隱覺得有他在身邊,心裡確實更安定。便由他去了。
這一日,楚明溪又去懷善堂,莫延修照例陪同,他在懷善堂外不遠的茶攤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卻始終留意著懷善堂的門口。
他不知道的是,在街對角一家酒樓二樓的雅間裡,一扇半開的窗戶後,兩道目光正靜靜地落在楚明溪身上,也掠過茶攤邊守候的他。
雅間內,二皇子景少安一身月白常服,臨窗而坐,手中把玩著一隻玉杯。他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但眼神清明銳利,與那日街上溫文儒雅的“安公子”判若兩人。他身邊侍立著一名面容普通、氣息內斂的灰衣人。
景少安的目光在楚明溪清麗沉靜、與夥計和錢掌櫃交談時從容不迫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茶攤邊看似隨意、實則全身肌肉微微繃緊、時刻保持警惕的莫延修。
“查得如何?”景少安問。
“楚明溪,年十一,青溪縣楚家村人,父楚長意,母薛氏。自幼痴傻,年前落水後性情大變,變得聰慧異常,精通醫術、農事、廚藝,疑似有‘高人’傳授。與縣令沈卿書、醉仙樓東家、錦繡坊葉洛塵交好,近日更拜入藥王谷慕祁雲門下。獻土豆、紅薯等高產作物,在本地頗有聲望。前些時日赴臨川治癒雲老夫人急症,並解了其孫女雲婷所中奇毒。”灰衣人語速平穩,將楚明溪的“事蹟”簡要道來。
“落水後性情大變……高人傳授……”景少安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眼中閃過思索,“她救治雲婷所用之法,可探聽到了?”
“雲府口風極緊,只知用了極其複雜的方劑和針法,其中幾味主藥聞所未聞。慕祁雲從旁協助。具體細節,難以探知。”
景少安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楚明溪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隱隱的期待:“能解‘牽機引’和‘醉夢散’之毒,即便有慕祁雲相助,也絕非尋常。她身上,或許真有破解本王身上這‘每月一劫’的希望。”
他體內的奇毒,每逢月圓之夜,便如萬蟻噬心,寒毒入骨,太醫院束手無策,慕祁雲也只能以針灸壓制,無法根除。這次藉著清江案的由頭南下,暗中尋訪名醫是重要目的之一。楚明溪的出現,讓他看到了一線曙光。
“殿下,是否要屬下安排,讓她為您看診?”灰衣人請示。
“不急。”景少安輕輕搖頭,目光深邃,“她如今是沈卿書推行新政的招牌,還是藥王谷的弟子,牽一髮而動全身。我身份敏感,不宜貿然接觸。”
“是。”灰衣人應下。
“回吧。”他放下茶杯,起身。
“殿下,臨川雲家那邊……”灰衣人低聲道,“那雲婷雖解了毒,但心智已毀,怕是再也問不出當年走失的詳情了。”
“心智既損,往事成空,未必是壞事。雲家……暫且不必理會了。”景少安淡淡道,轉身離開窗前。
對他來說,目前最重要的,是楚明溪能否解開他身上的毒。至於其他,都是細枝末節。
楚明溪與錢掌櫃道別,走出懷善堂,走向茶攤。莫延修立刻站起身,付了茶錢,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側,接過她手中並不沉重的藥包,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並肩朝著鎮外走去。少年身形挺拔,微微側頭傾聽少女說話,少女則仰著臉,似乎說了什麼有趣的事,唇角微揚,眼眸亮晶晶的。
莫延修看著她的側臉,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和堅定。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以“莫延修”的身份守在她身邊多久,也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少荊棘。但此刻,能這樣陪著她,為她分擔,看著她笑,便已足夠。
至於那些暗中窺探的目光,那些潛藏的危機……他會替她擋下。不惜一切代價。
經過不斷的嘗試,豆油的出油率已達到百分之十八,楚明溪便盤算著買一批陶瓷罐來裝油。豆油不比現吃現做的菜餚,要存放、要運輸、要售賣,沒有結實密封的油罐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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