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氣息拂在他下頜,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草藥香和一絲甜。莫延修的心跳亂了節奏,不是因為秘密被揭穿的恐慌,而是因為這份近在咫尺的、毫無保留的關切,和他無法回應這份關切的愧疚與無力。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井邊的老槐樹葉子沙沙作響。
良久,莫延修終於敗下陣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是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釋然。在她面前,他好像總是沒辦法繼續偽裝。
“是‘蝕骨幽蘭’。”他低聲說,聲音乾澀,“北疆雪原深處一種奇花的花粉,混合了七種毒蟲的涎液煉製而成。毒發時,如萬蟻噬骨,寒氣侵髓,……尋常解毒丹藥,只能壓制,無法根除。師父和師兄們,正在想辦法。”
楚明溪聽到“蝕骨幽蘭”四個字,指尖在他腕骨上輕輕一顫,卻沒有收回。
她看著莫延修那雙帶著疲憊、釋然,還有一絲不敢奢求回應的眼睛,忽然笑了。
“果然是你,銀面將軍。”她聲音很輕,像嘆息,又像篤定。
這一句,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莫延修渾身一僵,所有偽裝的從容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他下意識想抽回手,想後退,想否認,可楚明溪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像藤蔓,溫柔又牢固地纏住了他。
楚明溪仰著臉,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描摹,從眉骨到總是抿著的、此刻卻有些失措的唇線,“從你第一次在山上被我救,到鎮上吃涼皮時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再到大師兄中秋那晚的故事……我一直在猜,但我不敢確定。直到剛才——”她笑了笑,帶著點狡黠,又帶著點心疼,“莫延修,你裝得很好,可惜,脈象騙不了人,你的眼睛……也騙不了人。”
莫延修徹底啞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清晰倒映出的、自己狼狽又無措的模樣。原來她早就察覺了,一直在試探,一直在等他自己承認。而他,在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溪兒……”他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害怕這擔子卸下後,會壓垮她,“我……”
楚明溪沒等他說完,轉身就走。
衣角在他指尖掠過,帶起一陣極輕的風,像一隻受驚的蝶,決絕地掙開了他剛剛下意識抬起、想要抓住她的手。
莫延修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溪兒——!”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那點剛剛卸下重擔的釋然,在她轉身的瞬間,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滅頂的恐慌——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然後……她生氣了?還是她要走?
楚明溪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等著!”
她快步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心念一動,進入了空間。她直接來到靈泉邊,用最乾淨的玉瓶,小心翼翼地裝了滿滿一瓶靈泉水精華。這靈泉水對姐姐的疤痕和雲婷的劇毒都有奇效,不知道對這“蝕骨幽蘭”……
無論如何,總要試試。
拿著玉瓶出來,莫延修還站在原地,看著她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個瑩潤的玉瓶,眼神疑惑。
楚明溪走到他面前,撥開瓶塞,一股清洌沁人、彷彿蘊含著無限生機的氣息瀰漫開來。她將玉瓶遞到他唇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喝了它。”
莫延修看著她,又看看那瓶看起來非同尋常的“水”,沒有多問,只是順從地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靈泉水入口清涼,順著喉嚨滑下,所過之處,彷彿有一股溫潤而強大的暖流擴散開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連日來因餘毒和內傷帶來的、那種無處不在的隱痛和滯澀感,竟在暖流過處,明顯地被沖刷、消融了許多!尤其是後背傷疤附近那陰寒刺骨、如附骨之疽的毒素殘留,彷彿遇到了剋星,在暖流的衝擊下,竟然微微躁動,然後以一種緩慢但清晰可感的速度,被稀釋、化解!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從身體深處湧起。莫延修震驚地瞪大眼睛,不置可否地看向楚明溪。這水……這是什麼神物?!
楚明溪緊緊盯著他的臉,不錯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見他眼中露出震驚和舒緩之色,心中稍定——靈泉水,果然有用!
“感覺怎麼樣?”她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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