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府,鄭文軒院內,鄭福幾乎是跌跌撞撞衝進來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連平日裡那副恭謹沉穩的管家做派都顧不上了。
大少爺!出、出事了!鄭福聲音發顫,臉色煞白。
鄭文軒正坐在書案前翻看賬冊,聞言眉頭一擰,放下手中的毛筆:何事慌張?慢慢說。
剛得到的訊息——鄭福喘了口氣,壓低聲音,董家窯坊的董立新,是楚姑娘的大姑父!
什麼?!鄭文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過青磚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鄭福見他這副神情,心中更慌,連忙續道:大少爺,前些時日,蘇家二公子蘇文耀去了董家窯坊鬧事,被楚姑娘當場收拾了一頓,灰頭土臉地跑了。蘇老爺得知後大怒,禁足了蘇文耀,明令不許他再招惹楚姑娘。
鄭文軒聽完,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
好一個蘇文耀,好一個借刀殺人……他咬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被當槍使的羞憤,自己惹不起楚姑娘,就借我們鄭家的手去坑董家窯坊。
鄭文軒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凳,胸口劇烈起伏。他鄭文軒與蘇文耀雖是死對頭,兩家明爭暗鬥多年。可他萬萬沒想到,蘇文耀竟能陰到這個地步。
那……大少爺,現在怎麼辦?鄭福急得團團轉,楚姑娘那邊……
鄭文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楚姑娘今日會來給母親換藥,此事她應該還不知曉。趁訊息沒傳到她耳朵裡,我們必須趕在她之前,把真相告訴她。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又猛地停住,回頭道:備車,我要親自去楚家,當面向楚姑娘說清楚!
鄭福連忙應下。
與此同時,楚家村。
楚明溪剛從後山土豆地回來,褲腳沾著泥,髮梢被山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土豆地裡的秧子已經開始發黃枯萎,地下的土豆個個拳頭大小,表皮光滑,一鋤頭下去能翻出好幾個,產量比她預想的還要好!這兩天就可以正式開挖了。
她哼著小曲往家走,正好碰上來尋她的莫延修。
溪兒。莫延修目光落在她沾了泥的鞋面上,眉頭微蹙,卻沒說什麼,土豆能收了?
嗯,再過兩天就能挖了!個頭可大了!楚明溪仰頭看著他,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雀躍,到時候請你吃土豆燉排骨,還有炸土豆片!
莫延修眼底漾開一抹笑意。
當兩人走到楚家門口時,只見停著兩輛頗為氣派的馬車,看標識,竟是臨川知府的馬車。村民們遠遠圍觀,竊竊私語。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瞭然。想必是雲知府和夫人親自登門道謝來了。
果然,一進院子,就看到堂屋裡坐滿了人。上首坐著楚老爺子和楚老太,旁邊是楚長意、薛氏。客座上,雲嵩雲知府神色鄭重,雲夫人眼眶微紅,拉著薛氏的手,正低聲說著什麼。雲逸站在父母身後,看到楚明溪進來,對她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而一旁,正是站著的正是與自己搶栗子酥的少年,此刻正垂著頭,渾身散發著尷尬的氣息。
楚明溪腳步一頓,驚訝地挑了下眉。是他?那個在糕餅鋪跟她搶栗子酥不講理的傢伙?
溪兒回來了!楚老太看到孫女,連忙招手,快來,見過雲大人,雲夫人,雲公子。”
堂屋內眾人目光齊刷刷投來。雲燁察覺到她的視線,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紅了一片——他當然認得她。那個在李記糕餅鋪跟他搶走栗子酥的丫頭。他怎麼也沒想到,她就是全家人唸叨了無數遍的楚神醫。
楚姑娘快快請起!雲嵩見楚明溪上前行禮,連忙虛扶,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與感激,本官與夫人,今日是特來拜謝楚姑娘大恩的!若非楚姑娘妙手回春,家母與幼女,恐已……此等恩情,重於泰山!
楚明溪連忙道:大人,折煞民女了!救治病患,是醫者本分,老夫人和雲小姐吉人天相,民女只是略盡綿力,當不起如此大禮!
當得起!如何當不起!雲夫人眼淚又下來了,緊緊握著楚明溪的手,上下打量她,眼中是滿滿的疼惜和感激,姑娘不僅救了婆母,還解了婷兒劇毒,這等恩德,豈是尋常可涵蓋?姑娘於我雲家,恩同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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