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易是被一股中藥味兒燻醒的。
不是那種劣質藥鋪裡嗆鼻的苦澀味，而是經過精心熬製後才有的醇厚藥香。裡頭摻著枸杞、紅棗和黨參的甜味，聞著就暖。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省城的江景夜色，萬家燈火倒映在平靜的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江景別墅。
蘇晚晴送他的那套。
趙易試著動了動身體。全身上下像被人用錘子挨個敲過一遍，每根骨頭都在叫喚。肋部和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了，纏著乾淨的白紗布，藥膏的涼意透過紗布滲進皮肉裡，微微發癢。
“醒了？”
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
蘇晚晴端著一個青瓷小盅走進來。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居家針織衫，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雙杏眼裡帶著幾分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
趙易的觀心術下意識地啟動了。
她至少三十六個小時沒有閤眼。眼瞼微腫，是長時間揉眼睛的痕跡。右手食指指腹有輕微的燙痕，是熬藥時候被砂鍋燙的。衣領內側有一小塊深色的藥漬，說明她是自己一個人熬的藥，沒假手於人。
千億身家的女總裁，親自給他熬了三十六個小時的藥。
趙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蘇晚晴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把藥盅遞到他嘴邊。
“先喝藥。”
“什麼藥？”
“黃芪當歸補氣湯，加了三七和川芎。”蘇晚晴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的罡氣枯竭導致經脈空虛，中醫叫氣血兩虧。這個方子是我專門請省中醫院的老院長開的，一天三碗，連喝七天。”
趙易接過藥盅，一口悶了。
苦。苦得他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蘇晚晴從旁邊拿了一顆蜜棗遞過來。
“別嫌苦。你這回要不是命大，差點就交代在那個破採石場裡了。”蘇晚晴的語氣聽著平淡，但趙易捕捉到了她聲音裡那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她是真的怕了。
趙易含著蜜棗，靠在床頭看著她。
“楚霜呢？”
“走了。說要把老七押回京城第零組總部親自審訊。”蘇晚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臨走前讓我轉告你，五根深樁全部拔除，省城地脈的陰煞指數已經開始明顯下降。民俗司那邊的監測儀器顯示，西南區和東三環的地氣流通恢復了將近六成。”
趙易點了點頭。
五行深樁全滅。木、火、金、水、土，一個不剩。
明德堂主在省城佈下的《九州劫運陣》基礎骨架被他徹底打碎了。剩下的八根鎮龍釘雖然還沒有拔，但失去了五行核心樁的支撐，它們最多隻能維持區域性的煞氣迴圈，再也無法形成完整的萬人血祭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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