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門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在常人看來再普通不過，但對一個枯坐了二十年、精血耗盡、骨瘦如柴的老人來說，這個動作用盡了他全身最後的力氣。
他站在破碎的陣法中央，灰色中山裝上沾滿了黑血和灰塵，白髮散亂地搭在肩上。整個人像是一根被風吹了一輩子的老旗杆，顫顫巍巍的，隨時可能倒下。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是燃燒著什麼東西。
“師父！你要幹什麼？！”趙易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老掌門沒有回頭。
他緩緩地抬起了雙手，掌心朝上。
一股極其耀眼的金色光芒從他的掌心升騰起來。那不是罡氣，也不是靈力。趙易的天眼告訴他，那是比罡氣更加本源的東西。
魂魄。
老掌門正在燃燒自己的魂魄。
“師父，不要！”趙易的聲音嘶啞了，“用九宮鎮脈術還可以重新封印！我剛學會了！我可以……”
“你學了半個時辰。”老掌門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平靜，“九宮鎮脈術需要至少三年的參悟才能真正掌握。你現在的水平，鎮不住它。”
趙易的腳步僵住了。
他知道師父說的是對的。
剛才對付魏無傷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了九宮鎮脈術的不成熟。擋住七十二個怨靈和一條煞靈的觸手已經是他的極限。而頭頂上那個還在不斷壯大的煞靈本體，比那條觸手強了何止百倍。
他現在的實力，真的鎮不住。
穹頂上的煞靈似乎感覺到了石室裡的變化，那張巨大的無臉面孔朝著老掌門的方向轉了過來。巨大的嘴巴完全張開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黑紫色瘴氣從嘴裡噴湧而出，朝著老掌門席捲而來。
老掌門的金色光芒猛然暴漲。
他枯瘦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層金色的鎧甲包裹住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勢比趙易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強。
那是一個在巔峰時期足以跟十三太保老大正面掰手腕的絕世強者，燃燒了全部靈魂後爆發出的最後光輝。
“小易。”老掌門的聲音從金光中傳出來，平靜得像是在跟他說晚安，“三件事。”
趙易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一，重建青烏門。不是那個被陳玄清玷汙過的青烏門，而是一個真正守護天下風水的青烏門。”
“第二，不要恨陳玄清。恨會讓你變成跟他一樣的人。用正道打敗他，用規矩約束他。”
“第三……”老掌門的聲音停了一下，“替我看看外面的太陽。我二十年沒見過了。”
趙易咬著牙，說不出一個字。
老掌門回過頭，最後看了趙易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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