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砌成的臺階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腳踩在上面,發出沉悶而滑膩的聲響。
隨著兩人登岸,那艘載著他們漂流至此的骨船在水流的拍擊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骨折聲,隨即便如同沙堡一般,嘩啦啦地碎裂成了無數塊骨屑,融入了冰冷的暗河中。
趙易轉過身,打量著四周。這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溶洞中充斥著一股陳舊、潮溼的氣息,隱隱還夾雜著淡淡的硫磺與腐土味,顯示出此地已經封閉了千百年之久。他開啟天眼在四周望了一圈,確認周圍十米內沒有致命的煞氣流動,最後指了指城門石階下方一個凹陷進去的乾燥死角:“去那裡歇歇。”
楚霜點了點頭,臉色因為在冰水裡浸泡太久,泛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
在這個背風聚氣的乾位死角,趙易在地上清理出一塊空地,用隨身攜帶的防潮火石點燃了僱傭兵丟棄在路邊的固體防潮燃料罐。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瞬間騰起,溫暖的火光在青黑色的石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驅散了周圍不少逼人的寒意。
楚霜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身子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纖細的肩膀微微聳起,連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
趙易在火堆旁坐下,天眼微微凝聚,一眼便看到楚霜的頭頂隱約有一縷青黑色的陰風纏繞,這是典型的寒煞衝頂之相。他再次開啟觀心術,發現她的眼神有些游離失神,原本端槍極穩的手指關節也在不自覺地輕顫。這分明是因為剛才在水下被千具沉屍的恐怖畫面衝擊了心神,加之極寒陰氣入體,導致了玄門中常見的“驚風煞”。
“把手給我。”趙易拉下自己有些溼漉漉的潛水頭盔,清冷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溶洞裡顯得格外沉靜。
楚霜微微一愣,疑惑地看著他,但出於一路走來建立的信任,還是依言伸出了戴著橡膠手套的右手。
趙易伸手將她的潛水手套拉下,露出了冰涼白皙、甚至有些凍得發青的手掌。他用寬大而溫熱的左手托住她的手背,右手的拇指頂在她右手虎口處的合谷穴上,指尖微微用力下壓。
“這地下水路陰寒無比,你剛才是被那些沉屍的怨氣衝了心竅。驚風煞可大可小,如果不及時用手法將寒煞逼出來,陰寒之氣在經脈淤積,回去少說得大病一場,甚至會留下病根。”
趙易一邊用拇指死死按住她的合谷穴,另一隻手的食指則順著她手腕內側的太淵穴,一路逆著經絡朝神門穴的方向重重推了下去,動作乾脆利落。
“看著,遇到這種情況,大拇指死死扣住合谷,食指順著腕骨關節逆推,這叫逆推陰經以宣洩心火。然後再用中指揉捏肘部的少海穴,引導體內的純陽之氣下行。動作要穩,力道要透進骨縫裡。不出三分鐘,陰冷之氣自然就會被順著指尖逼出體外。”
楚霜有些好奇地聽著,起初感到虎口處傳來一陣痠麻脹痛,甚至疼得她秀眉微蹙。但僅僅過了十幾秒,隨著趙易指尖透過來的一股暖洋洋、極其渾厚的純陽真氣,那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冷感竟然真的開始飛速退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紊亂、急促的心跳逐漸變得平穩有力,臉蛋上也終於恢復了些許紅潤。
楚霜看著他專注且平靜的臉龐,忍不住問道:“你這些推拿治病的法子,也是在青烏門學到的?倒不像是個風水師,更像個懸壺濟世的中醫。”
趙易手裡動作不停,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乎想起了往事:“風水醫理,本就同源。師父當年教我背藥典的時候,比背葬書還要嚴厲。他說風水救人一時,醫理救人一世。心術不正的風水師害人全家,心術不正的醫生則害人一生,兩樣都得心存敬畏。”
楚霜聽著他的話,眼神微微一動,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了。”片刻後,趙易收回手。楚霜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發現體內的僵硬和寒意徹底消失,通體舒暢。
“謝謝。”楚霜收回手,將手套重新戴上,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幹練。她從貼身的防潮袋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微縮加密儲存盤,遞到趙易面前。
“現在感覺好多了,也該讓你看看我們的底牌了。其實,我們第零組追蹤海外那個‘暗月組織’,已經整整十年了。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邪術團體,他們背後站著東南亞的幾個龐大財閥,資金鍊龐大得超乎想象。”
趙易接過儲存盤看了看,上面刻著一枚小小的暗色梅花記號,眼神微微沉了下來:“他們為什麼要花百億美金去買陳玄清的龍脈血丹?陳玄清為了續命,他們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篡改氣數,借運立國。”
楚霜盯著跳動的火苗,語氣冰冷:“我們最近截獲的絕密情報顯示,南洋某國的頂級風水世家和財閥,為了讓他們的國家在未來幾十年內迅速崛起,密謀在他們本國的主龍脈裡,種下這顆凝聚了華夏西南氣運的龍脈血丹。”
“陳玄清在西南大山裡,利用邪陣抽取龍脈,甚至不惜血祭村民來提煉這顆丹藥。一旦這顆血丹被帶出境外,西南主龍脈就會徹底枯萎。到時候不僅十萬大山要爆發百年不遇的災荒和地震,整個華夏的風水格局都會出現一個無法彌補的破洞。這根本就不是簡單的玄門內鬥,這是叛國!”
趙易看著楚霜眼底那抹不顧一切的決然,心裡微微有些動容。他用觀心術讀出了這個女人內心的沉重。她並不是在執行普通的官方命令,而是真正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頂在國家風水國門的防禦線上。
趙易站起身,素衣隨風擺動,身上的氣場淡然而沉穩:“放心。只要我趙易還有一口氣在,這顆血丹陳玄清帶不走,暗月也休想帶出邊境半步。他們敢伸爪子,我就把他們的爪子全部斬斷在十萬大山裡。”
楚霜看著他挺拔的身姿,心頭原本沉甸甸的壓力,在這一瞬間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有這個男人在身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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