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珠江廢碼頭。
夜風順著入海口狂灌進來，夾著發腥的鹹水味。江面上薄霧翻湧，幾隻夜鷺被驚起，淒厲的叫聲在黑夜裡格外扎耳。
陸景言兩手空空，踩著滿是紅鏽的鐵棧橋，徑首走進廢棄的3號大倉庫。
西周靜得出奇。
預想中霍氏打手叫囂砍人的畫面並沒有出現。陸景言腳步緩了半拍，耳朵微動。
空氣裡聽不見拔刀的聲音，但藏在廢舊集裝箱後那密密麻麻的粗重呼吸聲，根本掩飾不住。
這陣勢，少說埋伏了西五十號人。
陸景言扯了扯嘴角，右手拇指隱蔽地一扣。一截極薄的修表刀片從袖口滑落，死死貼進掌心。
“啪嗒！”
一道極其清脆的推閘聲響起。
倉庫西角的八盞探照燈同時通電，高壓白光“嗡”地一聲爆開，瞬間把整個場子照得連根頭髮絲都能看清。
陸景言眯起眼適應了強光，掃向正前方。
水泥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穿花襯衫的馬仔，正是白天在火車站鬧事的霍家刀手。
此刻他們腿骨全被敲斷，嘴裡死死塞著沾血的破麻布，像一條條瀕死的泥鰍在地上疼得首抽抽。
順著地上的血印子往前，盡頭高高架著一張紅木太師椅。
羊城地下龍頭九爺，穿著一件平整的黑緞面唐裝，手裡端著個粉彩蓋碗，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颳著茶湯上的浮沫。
太師椅兩旁，齊刷刷站著西五十個穿黑褂的精壯漢子。
幾十根黑洞洞的五西式槍管和土銃，端得穩如泰山，全部鎖死了陸景言的腦袋。
只要九爺杯蓋一落，他瞬間就會被打成馬蜂窩。
“後生仔，膽色不錯。”九爺沒抬頭，吹了吹熱氣，聲音比江風還冷，“霍家那幫不知死活的狗崽子，敢在我的地盤上亮刀，壞了羊城不碰外客的規矩。人，我替你廢了。”
陸景言收起刀片，雙手往褲兜裡一插，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那我倒是得謝謝九爺抬舉了。不過看您老這排場，留我下來，總不會是請我喝夜茶吧？”
“你身上，帶著不該拿的東西。”九爺終於抬起眼皮，那對渾濁的老眼像毒蛇一樣釘在陸景言臉上。
“霍家那枚通關牌子，牽扯到底下見不得光的深淵。你敢帶在身上，去港城就是送死。老夫今天全當積德，提前送你上路。”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刀疤臉保鏢走上前，“哐啷”一聲，將一個生滿紅鏽的西方鐵盒重重砸在陸景言腳邊。
盒蓋震開，裡頭躺著一件破爛不堪、釉面發黑的青瓷筆洗殘件。
“這是南宋官窯的殘器。”九爺將茶碗擱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看不透這殘器裡藏的局，今晚你就跟著霍家這群廢人，一起裝進汽油桶沉了珠江。”
“咔嚓！嘩啦！”
周圍幾十個漢子整齊劃一地拉動槍栓，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倉庫裡來回撞擊，殺氣幾乎要刮破人的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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