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痴傻笑容，調整了一下背上沉甸甸的竹簍，加快腳步往那座破敗不堪的周家老宅趕去。
這時候，勞作的壯勞力也都從田裡撤回來了。男人們累得夠嗆，鑽進屋裡躺著歇息，眼巴巴等著家裡女人把飯菜端上桌。
周家在村裡算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但這“大戶”純粹是靠人口撐起來的場面，底子薄得很，並不富裕。
去年老大進城做生意，家裡的光景才稍微緩過一口氣。可城裡還要供兩個讀書郎開銷，也就比尋常農戶寬裕那麼一丁點罷了。
院子裡，小姑子周小蘭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矮凳上嗑瓜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瞧見周輕恬進門，周小蘭動作一頓，抓起一把瓜子往懷裡胡亂一揣，隨即火急火燎地衝上前，盯著那隻揹簍翻找起來。
“切！又是這些破爛玩意兒！”
她翻了個白眼，目光掃過揹簍裡滿滿的野菜蘑菇，滿是不屑地嘟囔：“怎麼不去山裡抓幾隻野兔野雞回來充飢？”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周輕恬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面上卻故意吧唧了兩下嘴巴，饞樣十足：“小姑，瓜子……”
周小蘭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這丫頭眼神毒辣得很，明明藏好了，還是被捕捉到了蹤跡。
哼！
瞧見了又怎樣？
就是不給你！
她得意地揚起嘴角，指尖再次捻起幾顆瓜子丟進嘴裡，咀嚼得格外響亮。
周輕恬二話不說，伸手就探向小姑的荷包。手速極快，一把攥緊，將兜裡僅剩的那點存貨全掏了出來。
“你這死豬，還給我！”周小蘭氣得首跺腳，扯開嗓子尖叫，生怕屋裡的人聽不見。
正在屋內收拾雜物的周老太張氏聞聲而出。一聽是女兒受欺負，她心裡頓時冒火，左顧右盼一番，順手抄起門後的掃帚就要衝出去。
“敢欺負我閨女， 你，你這個只會吃不會做的廢物！”張氏一邊揮舞掃帚邊罵，話音未落，“咔嚓”一聲脆響。
只見孫女手中的掃帚柄竟被她生生折斷，兩段斷木啪嗒掉在地上。
張氏愣在原地，片刻後順勢癱坐在地，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哎喲喂……老天爺不長眼啊！我這命怎麼這麼苦？連孫子輩的都敢騎在頭上拉屎，還有沒有王法了！”
嗚嗚嗚……
淒厲的哭聲瞬間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剛乾完活路過門口的鄉鄰也被驚動，紛紛探頭張望。
側院裡的周老三也一瘸一拐地跑出來看熱鬧，那條殘廢的腿走得踉踉蹌蹌，顯得格外狼狽。
周家老三的大閨女，周輕恬。
這名字在周家就像個笑話，沒人正眼瞧她。眾人的目光，全黏在那位滿臉愁容的父親身上。
記憶裡，老爹腿腳利索那會兒，是個狠角色。
天天往深山裡鑽，布夾子、設陷阱，獵物掛滿腰。野味自己留些解饞，剩下的換錢貼補家用。那時候，爺爺奶奶也沾光吃了不少肉，對這孤兒寡母還算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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