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陳設雅緻依舊,卻不見半分人影,唯有錯落的檀木架靜靜立著,架上陳列的法器靈光隱現、凡器精巧別緻,靈玉的清潤與精鐵的冷冽交織成淡淡氣息,悄無聲息地彌散在空寂的鋪面之中。
簾幔輕揚,聚寶器行的掌櫃自內堂緩步而出,目光落在方舒晏身上,眼底當即漾開熟稔的笑意。
“哎呦,姑娘許久未見,依舊風姿卓絕,氣度更勝往昔!”掌櫃快步上前,視線掠過她身上親傳白玉錦袍,笑意愈發恭敬,“看來姑娘已然拜入水淵峰雲長老門下,在下該稱您一聲方師叔了。不知師叔今日蒞臨,有何吩咐?”
方舒晏頷首示意:“我此番前來,是想問問你此處,可有隕鐵的訊息。”
掌櫃聞言面露難色,拱手致歉,說道:“說來慚愧,近期隕鐵蹤跡,也就只有前段時間青雲仙府的水淵峰雲長老大肆收購的訊息。”
話剛說出口,他下意識抬眼看向方舒晏,笑著補了句:“也就是您師傅,以他老人家的修為與財力,這附近的隕鐵,應當都被他收歸囊中了。”
“有勞掌櫃費心,後續還請多多留意。”方舒晏輕聲道。
掌櫃連連點頭,面帶愧色:“收了您的酬勞,卻只尋得這般無用訊息,在下心中實在有愧。”
方舒晏轉身踏出聚寶器行,指尖輕拂過身側的竹紋挎包,腳步不自覺地循著記憶,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弄。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矮牆爬滿枯藤,風過處,枯葉簌簌飄落,沾著淡淡的塵世煙火氣。
不多時,一扇斑駁的木門便映入眼簾,門楣上的木牌早已褪色,
這是她登仙府前,特意買下的小院,是她初入這青雲地界的落腳之處。
她抬手輕推木門,“吱呀” 一聲,木門緩緩開啟,一股混雜著雜草、塵土與草木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院依舊是當年的模樣,不大卻規整,正房與偏房的窗欞蒙著厚厚的灰塵,窗紙早已破損不堪,被風捲得輕輕晃動。
曾經乾淨整潔的天井,如今已被半人高的雜草侵佔,藤蔓纏繞著牆角的石凳,將其裹得嚴嚴實實,唯有那方小小的空地,還能看出當年翎歌在此展翅的痕跡,只是此刻,只剩雜草瘋長,沒了半分往日的清靜自在。
目光緩緩下移,天井一側,竟突兀地立著一棵棗樹。
想來是她離開那年,無意間掉落的棗核,在這靈氣尚可的青雲鎮生根發芽,三年無人打理,已然長成繁茂棗樹。枝頭掛滿殷紅果實,在天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微風拂動枝葉,熟棗接連墜地,輕響斷續,與枯黃落葉、叢生雜草相映。陽光穿透葉隙投下斑駁光點,荒蕪院落裡,平添了一抹倔強的生機。
方舒晏緩步走入天井,腳下的雜草被踩得彎折,發出細微的聲響。
揚手指尖輕勾,從枝頭摘下一顆殷紅的棗子,指尖觸到那微涼的果肉,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棗香,眼底泛起幾分悵惘。她抬眸望向空蕩蕩的院落,風捲著棗葉落在她的肩頭,輕聲呢喃:“也不知道小鹹回來過沒有。”
方舒晏指尖凝起一縷纖細靈泉,銀亮水流盤旋包裹掌心棗子,滌盡塵屑,殷紅棗皮霎時瑩潤光潔,清甜棗香彌散開來。
她輕咬果肉,咔嚓脆響散開,果酸裹挾清甜在齒間蔓延,心中暗道滋味竟意外可口。
這股清甜的意念剛泛起,身側竹紋挎包便驟然微動,翎歌探出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旋即振翅掠向棗樹,穩穩落於枝椏間。垂首啄食紅棗,尖喙輕碰枝葉,熟透的果實簌簌墜落,滾落在叢生雜草間,綴出細碎聲響。
她眉眼彎起,將餘下棗肉盡數嚥下,拍淨掌心碎屑,邁步走向正房。
抬手輕推正房木門,“吱呀”聲尚未消散,她周身靈氣驟然緊繃,指尖拂向背後仙輿,身形旋側,鋒芒直指門內右側牆面。
下一刻,牆面陰影似水波般微微漾開,一道豔紅身影毫無徵兆地凝現,斜斜倚在斑駁牆垣上。
墨髮雙環凌亂鬆散,幾縷髮絲黏在慘白如紙的面頰,不見半分血色。
如火紅裙沾染塵泥,垂落時竟似浸了寒氣,毫無張揚之勢,唯有杏眼微垂,再抬眼時,瞳光幽幽,宛若從死寂荒蕪裡浮出來的一抹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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