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眸色微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仙輿冰涼的傘柄,腦海中驟然翻湧起浮空小島上那抹半透明的靈鹿身影——溫潤的藍光、釋然的眼眸。
下方修士們癲狂廝殺的模樣,與靈鹿記憶中那些掠奪天地本源、被執念吞噬的修士漸漸重疊,一樣的狂熱,一樣的盲目,一樣的被虛無之物裹挾著走向毀滅。
她抬眸,目光掠過下方滾打撕扯的三人,最終定格在那座貪婪吮吸鮮血的鉅鹿石碑上,碑身圖騰的鹿眼愈發猩紅,似有粘稠的暗紅流光在瞳孔裡翻湧,透著令人心悸的妖異。
“我必須下去看看。”方舒晏側頭看向身旁的小鹹,語氣堅定,“你在這裡等著,一旦察覺到半點不對勁,就立刻先走,不用管我。”
“等等等等!”小鹹連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杏眼緊緊盯著方舒晏的眸子,生怕從裡面看到一絲被蠱惑的恍惚,“你確定你沒被這東西影響?下面太詭異了,那石碑邪性得很,我們不如先找出口,別冒這個險!”
方舒晏反手輕輕拍了拍小鹹攥著自己的手,指尖帶著安撫的力道,眼底澄澈清明,不見半分混沌:“你看我,像是被蠱惑的樣子嗎?安心待在這裡,這一趟,我必須去。”
話音未落,她便抽回手,足尖輕輕一點腳下的浮石,身形如驚鴻掠影般縱身躍下。
白色的衣袂在昏暗的半空中劃出一道輕盈而決絕的弧線,腰間仙輿的藍綢飄帶隨風翻飛,瑩白傘面映著周遭細碎的星塵流光,與下方刺目的血色形成極致反差,徑直朝著那座詭異的鉅鹿石碑墜落。
小鹹扒著浮石邊緣,望著她飛速下墜的背影,喉間那些未說出口的擔憂,最終只化作一句極輕的呢喃,消散在風裡:“剛剛不像,現在倒像了……”
方舒晏穩穩落地,腳掌踏在染血的浮石上,微涼的石面沾著未乾的血珠,黏膩的觸感順著鞋底蔓延開來。
她全然未顧身旁滾打纏鬥、渾身是血的三人,徑直抬步,一步步走向中央的鉅鹿石碑,目光死死鎖在圖騰那對愈發猩紅的鹿眼上——那雙眼眸裡的妖異光芒越來越盛,似有無數細碎的血點在裡面沉浮,透著一股能吞噬人心的詭譎。
就在她距石碑不足三尺之時,一道縹緲空靈,卻又帶著幾分詭異沙啞的聲音,忽然從石碑深處傳來,似從亙古而來,纏繞在她耳畔:“你還是下來了——”
是靈鹿的聲音,卻又截然不同。
方舒晏周身氣息一斂,橫握仙輿的手腕微微一轉,瑩白傘面驟然亮起淡藍色的流光,一道白光從傘骨間疾射而出,在空中輕輕一晃,便化作翼展兩尺寬的白色靈雕,羽翼繃直,警惕地護在方舒晏身側。
“你和祂,是什麼關係。”方舒晏的聲音平靜,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石碑上的鹿眼。
“吾就是祂——”聲音再度響起,輕柔婉轉,卻帶著勾魂攝魄的魔力,一點點侵蝕著人的神志,“孩子,你看,吾能給你無盡的力量,能讓你一步登天……你願意做吾的信徒嗎?”
話音漸緩,又添了幾分誘惑:“放棄那些無用的羈絆,追隨吾,你便能擁有一切你想要的,再也不用顛沛流離,再也不用被執念困擾……”
方舒晏的眼神漸漸變得恍惚,腳步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向前挪動,白色的衣袍被風拂動,竟染上了幾分淡淡的暗紅。
下方原本纏鬥的三人,此刻也停下了廝殺,渾身是血、踉蹌著轉過身,朝著石碑的方向重重跪拜下去,額頭抵著染血的石面,嘴裡唸唸有詞,神色虔誠又癲狂,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喂!方舒晏!你清醒一點!”小鹹在高處看得心急如焚,指尖死死攥著浮石邊緣,指節泛白。
她腰間佩戴的碧玉葫蘆,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嗡嗡作響,震顫的力道越來越大,竟讓葫蘆表面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小鹹猛地抓起葫蘆,瞳孔驟然一縮,心頭瞬間清明——是神識攻擊!她之所以能不受蠱惑,全是因為這方舒晏送的這枚碧玉葫蘆護著!
來不及多想,小鹹足尖一點,身形如一抹火紅的殘影,縱身躍下浮石,朝著方舒晏的方向狂奔而去,伸手便要去拉她的手腕:“方舒晏!別過去!”
“啾——!”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方舒晏衣袖的剎那,翎歌猛地振翅上前,雪白的羽翼狠狠揮出,一道凌厲的風勁將小鹹攔在身後。
小鹹踉蹌著後退兩步,望著翎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翎歌!是我啊!你也被蠱惑了嗎?你清醒一點!”
石碑上的鉅鹿似是察覺到小鹹的阻攔,蠱惑的聲音愈發急促,帶著幾分得意:“是的,孩子,走向吾,跟著吾,你便能得到一切……來吧,投入吾的懷抱,成為吾最忠實的信徒!”
話音未落,一聲凌厲的銳響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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