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雨,崇禮城的煙雨城郭愈發清晰,車馬穩步漸近城池地界。
車內方才手忙腳亂的動靜漸漸平息。
就在這時,一抹極淡的靈光悄無聲息地在方舒瑜指尖亮起,一紙傳訊符憑空浮現,輕飄飄落於他掌心。
方舒瑜垂眸落目其上,原本平和無波的眉眼驟然微蹙。
身側的方舒晏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她方才指尖還沾著未擦淨的暗紅血漿,聽聞動靜,隨手輕甩手腕。
掌心上的血色汙漬瞬間凝作一顆剔透渾圓的血珠——順著車簾縫隙甩了出去,墜入窗外雨幕,轉瞬被綿綿秋雨衝散殆盡。
“怎麼了?”方舒晏轉頭看向神色凝重的方舒瑜,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方舒瑜指尖捏著那張尚有餘溫的傳訊符,眸光沉斂:“他們動手了。”
言罷,他抬手,將符紙遞至方舒晏面前。
方舒晏即刻伸手接過,垂眸快速掃過符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不過瞬息,她眼底的閒散笑意便徹底褪去,面色一點點沉冷下來,眉宇間覆上一層難以掩飾的陰霾。
巍峨山外圍本就允許四方修士進山苦修,山間藏些閒散眼線、暗伏探子,方舒晏向來心知肚明,並不以為奇。
可蹊蹺就蹊蹺在,這些人竟能長年累月,精準拿捏住方家族長——也就是她父親的行止軌跡與族中動向。
北辰方府依山立宗,向來只有方氏族人棲居,就連府中勞作僕從,皆是沾著同族親緣,外姓之人根本無緣踏入內府半步。外人縱然能潛伏巍峨山外圍,也絕無可能探查到府邸內的隱秘。
這事縈繞在她心頭許久,始終想不通,對方究竟用了什麼法子,悄無聲息紮根方家腹地,窺探機密多年而不顯露分毫。
直至此刻看完傳訊內容,層層迷霧驟然散盡,心底翻湧著難言的屈辱與厭憎,只叫她通體發寒。
原來是這般滲透、近身窺探的算計,從頭到尾,都藏在世人最不設防的溫情假面之下——情愛。
披著情愛的外衣掩人耳目,內裡手段卻骯髒不堪。
那些動了真心的方家族人,自始至終都被矇在鼓裡,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佈局的棋子。
方家素來不強求宗族聯姻、放任族人隨心擇偶,他們便當真以為遇上了宿命良緣,懷揣著滿心赤誠與愛慕,心甘情願將豺狼虎豹引入北辰方府腹地,引入世代安穩的宗族根基之中。
“令人作嘔。”
方舒晏低聲冷斥,五指驟然收緊,力道猛地攥緊掌心的傳訊符。
細碎的靈光在她指縫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灰白飛灰,順著車廂縫隙,被窗外湧入的溼涼晚風一吹,消散無蹤。
方家子弟一片赤誠動情交心,卻不知枕邊之人早已暗藏禍心,只待時機一到,便從背後猝然捅下致命一刀。
其中,還有一位她相熟的族姐。
心口翻湧著陣陣寒意與憤懣。
方家世代固守北境,常年熬著刺骨嚴寒,拼死鎮守疆土、抵禦妖獸入侵,護得一方安寧。
可族人傾盡付出,到頭來真心反倒被人利用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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