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容放下手中青瓷茶盞,抬眼直視方舒晏,狹長的眼眸牢牢鎖著她的眉眼,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讚許,緩緩開口:“方家三小姐,身手絕佳,手段更是——極為謹慎,滴水不漏。”
他語氣不急不緩,姿態依舊閒適從容,彷彿方才當眾毀證的卑劣行徑從未發生。
“但方三小姐要明白一件事。”伍公公話鋒倏然一轉,語調添了幾分深藏的威壓,“宮中器物,用何瓷器、制式紋路如何,從來都是宮裡人說了算。”
他微微前傾身形,笑意淺淺,字句藏鋒:“而恰好,咱家便能定這宮中器物的取捨——能否算作御用,算不算公主之物,咱家說的話,還是有那麼點用的——”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字,一字一句,綿裡藏針。
這般張狂託大的言辭,讓方舒晏只覺可笑。
她全然不懼對方暗藏的威壓,輕輕聳肩,語氣清亮又帶著直白的譏諷,直接無懼打斷:“張口閉口便是你說了算?你一個宮廷內侍,還能定皇子公主的御用器物規格?這般大言不慚,你家主子若是知曉,怕是都要被你這狂妄口氣驚到。”
伍公公聞言不惱不怒,反倒故作沉吟,微微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時,眼底笑意更深:“咱家主子素來信重於我。這點小事,咱家還是做得主的。”
言罷,他抬眸笑眯眯望著方舒晏,眼神輕飄飄的,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視與拿捏,彷彿篤定自己穩操勝券。
“嘖——”
方舒晏輕嘖一聲,心底不耐叢生。
最討厭裝X的人。
面上裝得謙和有禮,眼底卻滿是輕慢小覷。
一旁的方雲驍將兩人交鋒盡收眼底,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掌心的瓷片,懶懶散散抬眼,語氣不耐又強勢,出聲打斷這場虛偽周旋:“少在這裡嘰嘰歪歪扯空話。”
他抬眸瞥向端坐的伍公公,眉眼間盡是漫不經心的冷厲:“你在城主府喝了一下午茶水,清閒得很。我方家、城內外弟子盡數奔波搜查,蹤跡尋遍,做到這般地步,已然是給足了你家主子顏面。餘下情面給或不給,可不是你家主子能說了算的。”
話音落下,他收了把玩的姿態,身形微微一動,作勢起身:“我懶得管你是真心尋人還是假意敷衍,趕緊的,出去找人。”
眼見方雲驍動了真格,儼然是要親自上前攆人,伍公公臉上那點從容笑意頓時斂去幾分。
他緩緩起身,抬手輕輕撣了撣衣袍褶皺,微微含胸頷首,語氣透著幾分無奈:“既然諸位都這般說了,那咱家便恭敬不如從命,出去走動一番便是。”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邁步走出廳堂,步履不急不緩,倒依舊維持著幾分宮中內侍的體面。
待到那人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方雲驍撇了撇嘴,嗤笑一聲,滿是不屑:“真是十足的裝模作樣。”
殿內徹底清靜下來,那股針鋒相對的壓迫感終於散去。
方才伍公公在場,方舒晏始終壓著心底最重的一樁隱憂,半句不敢多提。此刻外人一走,她臉上對峙的冷色瞬間褪去。
她轉頭看向身側沉默佇立的方舒承,語聲壓低,凝重開口:“五叔,方才在堂中有人,我不便細說。方才城外查探,大哥這邊出了大問題。”
方雲驍聞言神色一凜,瞬間斂去所有輕佻。
方舒晏緩緩道出始末,從城外古道發現御用瓷片、到追問細節時,方舒承關鍵記憶莫名斷層、唯獨缺失六公主入城最後一幕,從頭到尾,盡數說與方雲驍知曉。
方雲驍靜靜聽完全程,臉上殘存的散漫笑意一點點褪去,神色層層沉冷下來,眉頭緊緊擰起,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方才已用神識細細探查過方舒承神魂,確認神魂完好、無裂無傷,可記憶偏偏詭異地出現斷層,著實蹊蹺萬分。
“神魂無損,唯獨記憶片段被封被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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