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輿旋了個漂亮的弧,飛回她手中,傘骨輕合,重新掛回腰後。
方素珩望著她的動作,輕聲讚道:“好傘。”
方舒晏挑眉,毫不謙虛地拍了拍傘柄:“這我可就不謙虛了,確實是把好傘。”
短暫的輕鬆轉瞬即逝,她想起石壁上那些扭曲癲狂的刻痕,輕聲開口:“對了素珩姐,方才石壁上你說靈犀香覆滅得晚,那中間幾段字跡凌亂的地方,你讀懂了嗎?”
方素珩眸色微沉,點頭解釋道:“石壁之上刻道,當年被困此地之人,家中多有五六歲孩童無故失蹤”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冷意:“他懷疑他們吃人,因為在濃霧中,他曾撞見好幾具孩童的骸骨。”
“吃人?”舒晏瞳孔驟然一縮,心底寒意翻湧。
“是與不是,我們很快便會知道。”方素珩抬眸望向地底深處四散的族人,眸光沉沉,“再等等。”
地底的搜查仍在繼續,周遭只剩下滴水與石屑滾落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劃破了洞穴的死寂:“這裡!長老!舒晏小姐!這裡有情況!”
方舒晏與方素珩對視一眼,身形即刻掠起,循著聲音飛速趕去。
地底洞穴巖臺錯落,鍾乳嶙峋。數名族人圍在某處巖臺下方,神色凝重。
原本完整的石壁被蠻力破開一道缺口,露出一方逼仄的空間,洞口處,一名弟子臉色發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怎麼了?”方舒晏輕聲開口。
那弟子轉過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側身讓開。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方舒晏渾身的血液都似凍結了。
一圈孩童屍骸詭異地圍成規整圓環,靜靜平鋪在地。不滅的胭流焰縈繞周身,層層裹覆著他們的軀體,宛若置於爐焰之上,淡淡灰煙徐徐嫋嫋向上飄升。稚嫩面龐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懼痛楚,滿目悽慘,儼然一場陰森殘酷的詭異祭典。
最下方的屍骸早已化作森白骸骨,而上方的孩童,皮肉尚還連著,在胭流焰的慢燃下,皮肉微微蜷縮,縷縷淡灰色的輕煙,自焰尖飄蕩而起——
“真畜生。”方素珩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冷得像冰,像淬了毒的刃。
“為什麼……”方舒晏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地底的溼氣吞沒,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圈屍骸,卻又在半空頓住,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妖魔邪道向來深信,孩童的魂魄與軀體最為純淨——”方素珩的聲音低沉而冰冷,“靈犀香席捲世間的年代,與文才被困的時日大致重合。那時他筆下接連失蹤的孩童,恐怕……都落得這般下場。”
她的話音未落,方舒晏的目光已被屍體環繞間的正上方某物吸引。
那是一截灰色的長條狀物體,懸在半空,正被那一縷縷灰煙緩緩滋養,色澤比她先前見過的靈犀殘屑更淺,卻更為粗長,隱約散發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方舒晏深吸一口氣,指尖一引,將那物體攝入手心。指尖觸到的瞬間,她便確認了——這便是靈犀香的原料,只是比之前那點殘屑,要粗大得多。
她握著那截香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抬眸望向方素珩,語氣帶著幾分疲憊:“素珩姐,胭流焰……有辦法熄滅嗎?”
“你可以熄。”方素珩望著她,目光沉靜。
方舒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抬眸望向那圈燃燒的粉火,緩緩閉上雙眼,周身靈力悄然運轉。下一刻,她纖白的手掌輕輕拂過那些孩童的屍身,掌間靈力流轉,化作點點晶瑩水珠,如細雨般傾灑而下。
胭流焰遇水,發出“滋滋”的輕響,那簇看似永不熄滅的粉色火苗,在極品水元之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黯淡、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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