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孩童妥善安置,見他沉沉睡去,並無受驚之態,只是經歷一番波折,醒後怕是要乏上幾日。待一切安頓妥當,二人才以傳訊符將寒澗村發生的異狀盡數傳回仙院。諸事已了,方舒晏與謝臨淵皆是心下稍松,卻半點倦意也無。
夜色正濃,山風清寂,兩人索性一同回到那間簡陋小屋,縱身躍上屋頂,並肩坐於青瓦之上。
山間夜霧輕軟如紗,漫過林梢,繞過山巒,將那一輪彎月籠得朦朧溫潤。銀輝碎碎灑下,落在屋脊,落在肩頭,連周遭的草木都染上一層溫柔的光暈,天地間靜得只剩彼此淺淺的呼吸。
方舒晏屈膝而坐,雙臂環膝,臉頰輕輕靠在膝頭。靈鵰翎歌早已化作一團雪白小鳥,蜷在她發頂,睡得安穩,小腦袋埋在羽毛間,半點不受外界驚擾。
她偏過頭,目光悄悄落在身側之人身上。謝臨淵衣袂被夜風吹得微揚,清俊眉目浸在月色裡,溫潤如玉,不見半分凌厲。
心頭微動,她輕聲開口,打破這片靜謐:
“第一次見到師兄的時候,我差點沒看出來,師兄竟是位劍修。”
謝臨淵側首看她,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笑意,眼尾在月色下柔和得不像話:
“哦?是覺得我不像劍修?”
那一笑清潤如風,撞得方舒晏心頭猛地一跳,連呼吸都亂了半拍。她慌忙別開臉,不敢再看他,只盯著那輪彎月,耳尖微微發燙,輕聲辯解:
“也、也沒有……”
話音頓了頓,她想起他平日裡總是氣息偏靜,不似尋常劍修那般鋒芒畢露,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換了種溫和說辭,小心翼翼問道:
“只是觀師兄氣息,似是時常耗神過甚,身子可要多保重才是。”
謝臨淵望著霧中月色,笑意依舊溫和,眼底不見半分沉鬱:
“不過是些陳年舊疾,早已習慣,不礙事的。”
一句話輕描淡寫,彷彿那困擾他許久的不適,於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不值一提。
氣氛再度安靜下來,卻不顯得尷尬,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山霧緩緩流動,月色如水,漫過兩人衣袂,將彼此的影子輕輕疊在一處。夜風帶著草木清冽之氣,拂過耳畔,連心跳聲都似被放大,一聲一聲,清晰可聞。
方舒晏指尖微微蜷縮,心頭暗自懊惱,方才好好的話題,怎麼又被自己聊得沒了下文。
沉默片刻,她再度尋了個話頭,聲音輕得像霧:
“…… 上次仙院遴選,我好像未曾見過藏鋒谷的師長同門。”
謝臨淵望著遠處月色籠罩的山巒,緩緩開口,聲音清和:
“藏鋒谷劍修本就性情孤高,極少外出收徒。此次遴選,谷中未曾閉關的元嬰境師叔師伯,皆不願前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對本門的瞭然:
“何況谷主此刻正在閉關,若是他老人家在,便是再不願,也定會親至主持。”
“原來如此,難怪我在仙門之中,極少見到藏鋒谷的人。” 方舒晏恍然大悟。
話落,周遭又恢復了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