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北城門,青石高牆巍峨聳立,青磚疊砌的城牆直入雲天,簷角懸著制式森嚴的青銅衛鈴,風過處,鈴音沉肅,壓得滿城市井喧囂都低了幾分。
此地為瑞國都城正北門戶,常年重兵駐守,銀甲衛列陣而立,衣甲映著天光凜冽發亮,刀槍林立,氣場森然,與靖安關那股子散漫鬆弛,截然不同。
一行人車馬滾滾,緩緩停於北門入城要道。
車廂之內,舒晏倚著車窗,微闔著眼。
就在車馬駐停、等候入城核驗的間隙,一道嘶啞又執拗的哭喊聲,穿透層層車馬人聲,斷斷續續飄入車廂。
北城城門角落,斑駁青石牆根下。
一名身形單薄、布衣荊釵的婦人,鬢髮枯槁凌亂。她死死攥著一名守城衛卒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眼底赤紅,滿臉淚水。
幾名一同值守的衛兵早已不耐,伸手扣住婦人的臂膀,用力將她往後拖拽,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架離城門要道。
“李大哥!你別走!”
婦人被眾人猛地拽開,指尖堪堪從衛卒衣袖上滑脫,身形踉蹌著後退,卻咬牙掙開旁人的桎梏,跌跌撞撞再度撲上前,顫抖的指尖死死揪住那名李姓衛卒的袖口,不肯松半分。
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血的哀求,在肅靜的城門處格外突兀:“李大哥,虎子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你是知道的,他最聽話懂事,從來不會亂跑闖禍!”
話音未落,兩側衛兵再次用力拉扯,硬生生將她拽得身形失衡,堪堪脫離了那名衛卒的身側。
絕望裹挾著無助徹底淹沒婦人,她幾乎是哽咽著哀求,字字泣血:“我求求你了,幫我找找他,哪怕只是多留意一眼也好……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啊!”
身軀被不停拖拽,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依舊執拗地重複著那句懇求,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李姓衛卒生得敦厚,面上帶著幾分無奈與不忍。他飛快掃過前方等候入城的華貴車馬隊伍,生怕驚擾了皇家貴人,招來大禍,當即壓低聲音,用力掰開婦人死死攥著他衣袖的手,將她半扶半拽地扯到偏僻的城牆陰影角落。
遠離主幹道後,他才鬆了口氣,低聲呵斥道:“小聲些!你快別鬧了!這裡是雍城北城門,乃是皇都重地,驚擾了過往貴人,你我平頭百姓,誰都擔待不住這份罪責!”
婦人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淚水洶湧而出,嗚咽聲斷斷續續溢位喉嚨:“嗚嗚嗚……我的虎子,我的兒啊……整整三年杳無音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該怎麼辦啊……”
“好了,別哭嚎了!”李衛卒眉頭緊蹙,連忙出聲制止,怕哭聲再引來巡查,隨即放軟了語氣,低聲道,“我早已盡力了。虎子是懂事孩子,絕不會無端走失。他若真有心外出闖蕩,去往寧安城,不大可能走北門。”
他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唏噓,繼續寬慰:“你與其日日守在北門哭鬧糾纏,不如安心回家等候。真有訊息,我定會第一時間告知你。”
婦人哭得渾身發抖,肩頭劇烈起伏,淚眼婆娑地無助搖頭。
李衛卒見狀,左右張望一圈,確認無巡查官差靠近,才壓低嗓音:“我瞞著值守上司,早已託了南門的同僚,把虎子的畫像悄悄遞了過去。城門口嚴禁私自張貼尋人告示,我不敢違逆,只能私下託付旁人多留意。但凡南門有半點蹤跡,必會給你傳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