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尚未觸到少女衣襟，視線無意間掃過石臺中央，那鐫刻、交錯盤繞的繁複紋路，伸出的手掌僵在半空。
有點眼熟。
她垂眸細細端詳石面上盤根錯節的古老陣紋，面色一點點沉下去，難看至極。
目光緩緩掃過周遭一圈殘燭，僅剩的三支微弱燭火晃得她眼底思緒翻湧，一段塵封的古籍記憶自腦海深處浮起。
是西域那邊的禁術陣法。
她早年曾在一卷殘卷的邊角隨筆裡偶然瞥見過，彼時只當是旁門左道、繁複無用的糟粕陣法，潦草掃過，從未深究，只餘下模糊零碎的印象。
依稀記得，此乃逆轉重生陣。
尋常修士修至元嬰境，神魂早已凝實穩固，即便遭遇不測意外殞命，若是不要臉一點硬要活，可在一定時間內，尋個軀殼自行奪舍，根本不必依仗這個勞什子陣法。
反觀此陣，複雜囉嗦且無用。
當年她草草掃過幾眼便拋之腦後。萬萬沒想到時隔百年，竟會在這瑞國皇城的地底密室之中再見此陣。
方素珩垂眸望著臺間搖曳的三縷殘燭。
周遭一圈陣燭大半燃盡、凝蠟成冢，如今堪堪只剩三支殘火苟延搖曳。
若是她再晚來數日，燭火燃盡、陣法崩解，舒晏便可徹底衝破這套桎梏，自行脫身。
心念至此，她眼底浮起幾分欣慰，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提起袖角輕輕拂過方舒晏佈滿冷汗的額角。
眼下舒晏尋到了，舒承呢。
方素珩抬眸，掃過整間石室。
這座地底石室遠比看上去更為開闊，殘燭微光狹隘有限，僅能照亮石臺方寸之地，餘下大片空間盡數沉淪在濃稠的幽暗之中。
她凝神靜氣，神識如水波般自她足下層層漫開，順著岩層，席捲整座石室。
片刻後，她眸光驟然一定，抬步朝著石室右側走去。
沿石臺側邊穿行數十步，右側巖壁並非完整一體，牆面向內凹陷，形成一道狹長幽深的巖龕，巖壁天然向內彎折，如同嵌在石室邊緣的一處暗隔。窄窄一道，隱在燭光照不到的深暗角落，尋常人極易忽略。
方才神識掃過右側巖壁時，於巖壁後捕捉到一人直立在此。
她緩步繞至巖龕外側，抬眸向內望去——
幽深晦暗的巖龕深處，一道挺拔的身影佇立，正是方舒承。
他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全無，連一絲呼吸起伏都無從察覺，如同一尊凝立不動的玉石雕像。
一股不祥預感，莫不是來遲一步？
方素珩心頭猛地一跳，方才尋到舒晏時稍緩的心絃瞬間又繃緊，快步踏入狹長巖龕，抬指飛快探上他頸側脈搏。
指腹下傳來微弱卻平穩的搏動。
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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