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沒事,是我方才手滑摔了油燈,地上撒了不少燈油。姨娘快別出來,您快回榻上躺著。”
翠兒連忙定住心神,揚聲朝著屋內回話,語氣竭力裝得平穩,掩去方才的驚魂未定。
門扉後的腳步聲停住。
六姨娘帶著幾分孱弱的嗓音悠悠傳出,帶著一絲惶然:“那你簡單收拾一番便快些回來。不知怎的,我今夜心緒不寧,心口總一陣陣發慌。”
聞言,翠兒喉頭艱難滾動,側頭瘋狂朝著劉阿順使眼色,示意他速速將這嚇人玩意弄走。
劉阿順連忙擺手搖頭,臉色發白,不敢應聲。
翠兒急得擰眉,抬手指了指裡屋方向,又重重指向屋內蓋著布的棺槨,眉眼間的催促幾乎要溢位來。
“翠兒?外頭怎麼沒動靜了?”
屋內的六姨娘遲遲等不到聲響,心底慌亂更甚,又輕聲試探著喚了一句。
翠兒連忙高聲應答:“欸!姨娘我在呢!地上燈油黏在地上難擦得緊,我去取拖布來收拾!夜裡露重天寒,您快些躺榻上,我很快就回來!”
話音落,她一把攥住劉阿順,不由分說將人拽出院落,反手合上院門。
院門合攏,翠兒白著臉,急聲催促:“你快點!趕緊去喊人,把這東西搬走!留在這裡遲早要嚇壞姨娘!”
劉阿順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心底暗忖,往日竟不知這翠兒看著柔弱,力氣這般大。他奮力掙開她的手,滿臉苦色,同樣壓著嗓音無奈解釋:“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這口棺槨是老爺特意吩咐人連夜運來、擺在這的!”
“我哪裡敢再喊人搬走?這是東家的命令,我就是一夥計!”
“老爺?”翠兒驟然怔住,滿眼難以置信。
“可不是嘛。” 劉阿順苦著臉點頭,“整個楊府,除了老爺,誰敢半夜往姨娘臥房擺這種物件?”
他抬手推了推院門,讓出縫隙催促道:“你快拿拖布進屋陪著姨娘吧。聽老爺的意思,明日一早他便會過來處理,估摸著屆時就沒事了。”
翠兒半信半疑,心底依舊惴惴不安,遲疑:“那…… 那這東西真要留一夜?”
“真的假的,我說了不算,老爺說了算。” 劉阿順再度催促,輕輕將她往門內推了推,“那...那物件上頭的布你別碰,就讓它蓋著,我今夜守在這。”
“…… 行吧。”
翠兒萬般無奈,只能應下,揣著滿心惴惴走入屋內,輕輕合上了屋門。
兩道門次第合攏。
方舒晏悠然懸坐在院牆青瓦之上,漫不經心地晃著腳。
耳畔隱約能聽見屋內翠兒柔聲寬慰六姨娘的話語。
方才院裡的人心惶惶的紛亂徹底落幕,喧囂褪去,人聲沉寂。
戲看完了,也是時候辦正事了。
方舒晏斂去一身閒散心神。
腰身一弓,藉著夜色,身姿翩然踏風而起,衣袂翻飛,似流雲掠簷、輕鶴升空,徑直扶搖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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