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已經將那個人嚼碎嚥下,分明已經嚐到他強大的、香甜的分神之力!為何——為何這個人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
白衣人聞言,抬眼望向懸在半空的孩童,目光落在他額間縮成一團的骨花之上,恍然大悟般了一聲。
原來是你吃了我的分身。
他歪了歪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就說,為何遍地藤蔓都沾著分身的氣息。
分身培養起來可不容易,每具都要花費許多心思、許多靈石的。你一嘴巴下去,我數百年的功夫就打了水漂。
他嘆了口氣,心疼的捂住胸口:收取信仰之力的地盤還可以再找,可我的分身——每一個都很珍貴。你這樣做,讓我很難辦啊。
語氣溫溫和和,說著話的功夫,人卻已立在孩童面前。
咫尺之遙。
孩童僵在原地,連慘叫都卡在喉間。那雙漆黑空洞的眼瞳裡倒映出白衣人的面容。
白衣人抬手,五指掐住孩童纖細的脖頸,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微微蹙眉。
下一瞬,長劍化作一道碧芒,貼著孩童後腦,將那根與他本體相連的粗碩藤蔓一斬而下。
嚓——
藤蔓斷裂的剎那,孩童額間那朵慘白骨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
緊接著,孩童稚嫩的身軀也隨之崩解,一寸寸化作細碎的灰白粉末,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塔,落在白衣人寬大的掌心,又被夜風輕輕捲走,散盡在血色月華之下。
做完這一切,白衣人低頭看著掌心殘餘的灰燼,輕輕拍了拍手,神色淡漠,彷彿只是拂去袖上落花。
地面之上,無數伏地的白骨藤蔓突然劇烈蠕動起來,翻湧鼓脹,如同地底有什麼東西瘋狂逃竄。
一道明顯的凸起貼著地面飛速向外竄出,帶著簌簌的摩擦聲,拼盡全力朝著城外圍密林瘋狂逃亡。
白衣人垂眸掃了一眼,眉梢微動。
轉瞬之間,他已在數丈開外,長劍化作一道碧綠流光,自高空筆直墜下。
細長的劍身盡數沒入那道隆起的地面鼓包之中,只餘翠綠劍柄露在外頭,輕輕震顫。
鼓包瘋狂掙扎、扭動,猩紅的汁液從劍身刺入的創口汩汩湧出,順著地面裂隙蜿蜒流淌,浸透了大片龜裂的磚石泥土,腥臭氣息驟然濃烈得嗆人。
“砰——!”
鼓包炸開!漫天猩紅濁液混著泥土碎石四濺開來。
白衣男子早有預判,足尖點地後掠兩步,寬大衣袖凌空揚起,遮住面前。
幾滴黏稠汁液濺落在他雪白衣襬邊角,洇開汙濁的暗紅斑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衣襬上那片汙漬,牙關慢慢咬緊,指節攥得咯吱作響,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我真的生氣了。
這身法衣,是我最喜歡的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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