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白的光芒自陣眼湧出,順著溝壑向四面八方極速蔓延。
所過之處,原本沿溝槽流淌的水藍靈光像是被點燃了一般——藍白交纏、湧動,隨即橙紅翻湧上來,順著溝槽的脈絡一路攀爬,頃刻間燒遍了整座陣法的每一道刻痕。
像一張被火焰浸透的網。
暖意從地面緩緩升起來。
幾個原本縮在牆角抱著膝頭打寒顫的婦人,不自覺地鬆開了環抱自己的手臂,把凍僵的手指攤開,貼在地面上,讓那股溫熱慢慢滲入骨頭縫裡。
院牆的豁口處,兩個人影弓著背擠了進來。是早前出去撿乾柴的兩個漢子,此刻二人懷裡摟著一捆枯枝木條,弓著腰正要往火堆旁邊走——
打頭那個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像是被什麼東西兜頭罩住了。
將撿來的乾柴堆放至牆角,直起身來,扯了扯自己的領口,回頭看向同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你覺沒覺得,好像突然熱起來了?
後頭那人也愣了一瞬,抬頭環顧了一圈四周,納悶地嘟囔:是誒……我方才還凍得牙關打顫,這才幾步路——
孩子們擠在火堆旁,其中一個扎著揪揪的小女孩聽見聲響扭過頭來,看見來人,眼睛一亮,踢踢踏踏地跑了過去,一把拽住那漢子的袖口,使勁往下扯了扯。
漢子不明所以,彎下腰湊近了聽,小女孩踮起腳尖,小手攏在嘴邊:爹!是真君姐姐給我們做法啦!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回過頭,朝方舒晏的方向瞄了一眼。那一瞄極快,像是怕被發現似的,瞄完就縮回腦袋,眼睛卻亮晶晶的。
那漢子順著女兒的目光望了過去。
視線卻越過了方舒晏的肩頭,落在火堆旁——他那體弱的妻子,面色比方才好了許多,嘴唇上的青紫已經退了大半,兩頰透出一層薄薄的血色。
她正側著頭,跟身旁的婦人低聲說著什麼。
他的喉結動了動。
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熱熱的,膝蓋重重落地,整個人伏下身去,額頭貼著地面,聲音又粗又啞:真君的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人群像是被什麼東西齊齊牽動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來,膝蓋彎了下去。
有老人顫巍巍地被孫輩扶著跪下,有婦人抱著孩子一同矮下身去——方才還散落在火堆四處的百姓,此刻如同一片被風吹折的野草,朝著方舒晏的方向俯下身子。
方舒晏整個人僵住了。
望著周圍齊刷刷跪倒的一大片,只覺得喉嚨發緊,後背像是爬了一層螞蟻。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肉眼可見的手忙腳亂:……都是小事。順手而為,你們好好休息——
人群裡有人還在抽噎著道謝,連連磕頭不肯起身,幾個孩子懵懵懂懂地跟著大人跪著,抬頭好奇地朝她張望。
方舒晏求救似的往旁邊瞥了一眼。
SOS!
王子英立刻會意。他快步走上前幾步,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都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扶起最近那位跪著的老人,你們都該休息的休息,該幹活的幹活,莫要在這兒圍著打擾真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