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她的嗓音平靜得像一湖死水,沒有任何起伏,孩子也沒保住。
王子俊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捏碎。
你不要亂想!”他語速極快,像怕慢了一瞬她就聽不見了,“你隨我一起走!孩子、孩子說不定,他的靈魂會和你的靈魂一起被方真人的葫蘆吸進去呢!說不定他還在、還能——
吳禾兒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她只是安靜地望著他,眼底那汪淺水已經乾涸了,什麼也照不出來
他說不下去了,那些話像碎瓦片一樣堆在喉嚨裡,他用力嚥下去,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淚水在眼眶裡晃盪著,嗓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鏽:就算為了我——禾兒,求你,再撐一下。
吳禾兒望著他,嘴角扯了扯。
“我再陪陪我母親,”她輕聲說,“你領著大傢伙先一步進去吧。”
王子俊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看見她額頭上的紋路正在加深,眼角細密的皺紋像藤蔓一樣攀爬,那張他看了十幾年的臉正以一種殘忍的速度褪去鮮活的光澤。
他嘴唇抖了又抖,最終含淚點了點頭。
好的,他用力嚥下喉嚨裡的酸澀,你和母親再說說話……想明白了定要快些來。
吳禾兒含笑點頭,隨即將臉輕輕埋進母親的頸窩裡,像小時候那樣蹭了蹭母親早已冰涼的臉頰。
王子俊狠狠一擦眼淚,站起身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些頭髮花白、面頰凹陷、像一夜之間蒼老了數十年的熟悉面孔。看見他們眼底那層灰敗的、近乎麻木的死寂,與妻子眼底的那潭死水如出一轍。
但總有一些人,眼底還殘留著餘燼未滅的火星。
他攥緊拳頭,將那口氣沉沉地壓進肺腑裡,揚聲喊道:
兄弟姐妹們!我大哥已經先行一步了!現在做好決定的,全部站到我身側來!
屋子裡沉寂了片刻。
然後有人動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撐著一節樹枝做柺杖,緩緩站起,膝蓋咯吱作響,她走到王子俊身邊,沉默地站定。
又一個少年弓著脊背爬起來,他將懷中抱著的死嬰輕輕放在牆角的乾草堆上,然後站了過來。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十數名頭髮花白的男男女女,木然著一張張被歲月提前掏空的面容,陸陸續續走到王子俊身後。
其餘角落裡,那些沒有動彈的人依然蜷坐在各處,或靠著牆,或垂著頭,一動不動,連目光都沒有抬起來。
王子俊沒有再喊他們。
他抬頭,望向半空中懸坐在水藍光暈裡的方舒晏,躬身一拜。
有勞方真君!我等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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