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天幕驟然被午間天光取代。
方舒晏被刺得眯起眼,抬手遮了遮。
方才還被墨色壓得喘不過氣的木坪縣,此刻像被人從深水裡撈出來,整片廢墟都亮得有些不真實。
她低頭望著葫蘆之下的遍地屍首。
風從斷牆間穿過,捲起幾片焦葉,落在他們蒼白的臉上。
她沉默片刻,嘆了一口氣。
她偏頭,朝邊上炸著毛、防備地盯著天空雷雲的翎歌道:
“我看著葫蘆,你去旁邊挖個坑,把這裡的死者埋了吧。一會兒結束了,我去給他們立個碑。”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坑挖得遠一點。雷劫下來給坑劈了就不妙了。”
“啾。”翎歌應聲,翅膀抖了抖,鎏金瞳仁裡還映著雲層中翻湧的深紫色電弧,‘你當心點,這雷劫看得我現在翅根都有些發麻。’
它心驚膽戰地向後挪了兩步,而後揮翅。
清風自羽間湧出,托起地上所有屍首,如託著一片片輕羽,隨它一同飛向幾丈之外。
方舒晏見它飛遠,低頭從儲物戒裡摸出幾隻銀白小木旗,夾在指間,琢磨著要不要現在下。
那隻泛著藍焰的葫蘆,見她掏旗,竟像有靈性般,往遠處飛了幾寸。
方舒晏愣了一下。
她看看葫蘆,又看看手裡的旗,佯裝試探地向前一伸。葫蘆又往遠處挪了挪。
“哦豁!你的意思不要小木旗?”
葫蘆沒有嘴,葫蘆不說話。
但是意思倒是大概表達到位了。
方舒晏聳肩,將銀白小木旗收入儲物戒。看來不能昧走葫蘆的雷劫了。
“滋滋滋——”
烏雲壓頂。密密麻麻的深紫色電弧在雲層中醞釀、遊走、碰撞,將正午天光壓得昏暗。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
忽然脖頸後頭伸進一隻拔涼拔涼的大手,拎著她的後脖領子,猛地往後躍出幾丈。
驟然被衣領鎖喉,嗆得咳了一聲。
何人暗算於她!
她抬頭,疑惑不解:“素白老祖?”
“你頭髮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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