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雪瑩的鄰居趙老六。
剛才趙毛蛋鬼鬼祟祟的從趙老六家門口經過，向雪瑩家上來的時候，被趙老六看到了。趙老六在家越想越不得勁。於是便有了上來看看的念頭。趙老六扛著一根扁擔，揹著個揹簍，想著如果上來看看雪瑩沒有事，就順手到後山撿點柴。他剛到雪瑩家附近就聽到了裡面雪瑩的呵斥聲。
此刻，他就站在院門口，離毛蛋不到兩步遠，把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見毛蛋從院子裡跑出來，衣衫不整，滿腿是血。他看見院子裡，雪瑩光著上身站在那兒，手裡還握著剪刀，臉上有一個紅腫的巴掌印。他看見雪瑩的頭髮散亂，眼睛裡全是淚，嘴唇在發抖。
他什麼都明白了。
雪瑩也看見了趙老六，彷彿看到了救星一樣。
那一刻，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狠勁，全都垮了。
剪刀從手裡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腿一軟，扶著門框，看著趙老六，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湧出來。
“六叔……”
她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然後她就哭，放聲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渾身發抖。她哭剛才的害怕，哭自己的無助，哭保民不在了，哭這世道怎麼這麼難，哭她一個女人家怎麼這麼苦。
趙老六扔下扁擔，幾步走過來。
“雪瑩！雪瑩你別怕！六叔在這兒！”
他扶著雪瑩，又轉頭瞪向毛蛋。毛蛋站在院門口，捂著腿，不知道該跑還是該留。
“你他媽的是個畜生啊！”趙老六罵他，“保民跟你是同宗，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你幹出這種事，你還是人嗎？”
毛蛋低著頭，不敢吭聲。
趙老六讓雪瑩進了屋。雪瑩哆嗦著穿上衣服，臉上的淚還在流，可她已經不哭了，只是無聲地掉眼淚。
“雪瑩，”趙老六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去村委會，得讓村裡人都知道，得治治這個畜生。”
雪瑩看著他，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搖頭。她怕，怕丟人，怕被人嚼舌根，怕那些閒言碎語。可她也知道，要是就這麼算了，毛蛋以後還會來，說不定變本加厲。
“走，”趙老六說，“六叔陪你去。不怕。”
他走出去，一把揪住毛蛋的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拎著他。毛蛋想掙，掙不開，腿上的傷疼得他直抽氣。
“老實點！”趙老六吼他。
雪瑩從屋裡出來，懷裡抱著耀雲。耀雲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娘，咋了？”
雪瑩沒回答，只是把她抱緊了。
趙老六拽著毛蛋，雪瑩抱著耀雲，一路往村委會走。
太陽還是那麼毒，曬得地上冒煙。毛蛋的血滴了一路，引來幾隻蒼蠅嗡嗡地跟著。村裡有人看見了，探頭探腦地看，小聲地議論。
“那不是毛蛋嗎？咋了這是？”
“腿上咋流血了？”
“那不是趙老六嗎？還有雪瑩……抱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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