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案子?”
“就那個強姦犯,叫趙毛蛋的。槍斃了!就在大河灘邊上,我親眼看見的。”
為民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趙毛蛋?
他當然知道趙毛蛋。那是他們趙家灣的人,跟自己是遠門子親戚,小時候還欺負過他。有一回他在山上割草,毛蛋搶了他的鐮刀,還推了他一把,害他從坡上滾下去,膝蓋磕破了好大一塊皮。他哭著回家,保民氣得要去找毛蛋算賬,被媽攔住了。
可毛蛋怎麼會……強姦?
“那個趙毛蛋,欺負誰了?”有人問。
“就他們村一個寡婦,叫馬雪瑩的。那女人命苦啊,死了男人,一個人帶著個丫頭。毛蛋那畜生,趁人家午睡闖進去,想糟蹋人家。結果那女人有把剪刀,紮了他大腿,他才沒得逞。”
“那咋就判死刑了?”
“趕上嚴打了唄。再說那女人也是可憐,爹媽兄弟全死了,男人也死了,就剩她一個。公安局的人同情她,把這案子報上去當典型了。毛蛋就撞槍口上了。”
為民的心猛地一緊。
他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肉裡,可他覺不著疼。他只是聽著,聽著那些人繼續說下去。
“那個馬雪瑩,也是真夠慘的。我聽人說,她爹媽是窯洞塌了壓死的,她弟弟也一塊兒沒了。她男人,就是那個放羊的趙保民,從山上摔下去摔死的。一家人,就剩她一個。”
“可不是嘛,我孃家就是趙家灣的,她說那女人長得還挺好看,就是命太硬。村裡人都說她是天煞孤星,剋死了父母兄弟,又剋死了丈夫。”
“那天煞孤星的說法,是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反正毛蛋那事兒之後,她更沒人敢沾了。那些光棍漢原本還惦記她,現在躲都躲不及。都說誰挨著她誰倒黴,毛蛋不就是例子?”
“那倒也是。不過話說回來,毛蛋那是自己作的,跟人家有啥關係?”
“話是這麼說,可誰不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為民聽著,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他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幸好車上人多,沒人注意他。
他想起去年寒假回家那幾天。
雪瑩笑著給他做飯,笑著給他鋪床,笑著送他到村口。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讓他看出來。她一個人扛著那些事,一個人面對那些流言蜚語,一個人在黑夜裡害怕、流淚,可在他面前,她永遠笑著。
她為什麼不告訴他?
是怕他擔心,怕他分心,怕他耽誤學業。
她總是這樣,什麼都自己扛著。
為民的眼淚又湧上來。他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旁邊的人還在議論,說的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覺得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班車繼續往前開,顛顛簸簸的。窗外的山一層一層地往後退,那些他從小看到大的山,這會兒看起來,忽然覺得陌生了。
他不知道雪瑩是怎麼熬過那些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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