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抱著黑娃,沿著山路,屁股一扭一扭的往家走。黑娃在她懷裡也扭來扭去,喊著要下來自己走,平遙沒理他,只是加快了步子。
趙天成走得不快,揹著手,叼著煙,慢悠悠地在前面晃。平遙年輕腿快,沒一會兒就追上了。趙天成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她,笑了笑:“平遙走這麼快乾啥,又沒人追你。”
平遙放慢步子,跟他並排走著。趙天成吸了口煙,又提起剛才的話頭:“為民這孩子,學習可以,不過畢竟年輕,沒有多少社會經歷。這麼好的事情,他還不為所動,哎,不知道咋想的。我本來想著,一說,為民就同意了。你說鄉長的閨女,多好的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
平遙笑了笑,沒接話。趙天成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她說點什麼。平遙猶豫了一下,開口了:“天成叔,我看這事兒啊,為民做不了主。”
趙天成挑了挑眉:“做不了主?他自己的婚事,誰還能替他做主?”
平遙笑了笑,聲音放低了些:“這事兒啊,你得給雪瑩說通了才行。畢竟雪瑩供著為民上學,長嫂如母,為民也是個感恩的人,對雪瑩感情深著呢,況且現在雪瑩也是一個人,沒有另外找一家。”
趙天成是何人?當了二十多年村幹部,迎來送往,察言觀色,那是人精中的人精。平遙這話一齣口,他立馬聽出了弦外之音。做不了主?得給雪瑩說通?
他停下腳步,扭頭看著平遙。那目光不重,可平遙覺得像被針紮了一下。
“你是說雪瑩和為民有那種關係……”趙天成沒說完,可那半截話,比說完了還讓人心慌。
平遙的臉一下子紅了,連連擺手:“天成叔,你想哪裡去了!沒有的事兒,沒有的事兒!”她的聲音又急又尖。趙天成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著這個長相不錯,大大咧咧的女人。平遙被他看得心裡發虛,趕緊低下頭,假裝給黑娃整理衣服。
趙天成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來。他沒再追問,可心裡已經有了數。他當了這麼多年村幹部,什麼沒見過?這山溝溝裡,哪年沒有幾件這樣的事?叔嫂之間,本來就是最說不清的關係。更何況雪瑩年輕,為民也大了,兩個人天天在一個院子裡,一個房子裡,日久生情,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可他不能亂說。他是長輩,是村支書,這種事,知道也得裝不知道。
“行了,”他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了些,“我看你和雪瑩關係不錯,沒事了多做做為民和雪瑩的工作。咱們都一個村子的,誰不想看著為民混出個名堂?這孩子有出息了,是咱趙家灣的臉面。”
平遙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她抱著黑娃,步子走得更快了。她只恨自己嘴快,話多,再說錯什麼話。趙天成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平遙那一扭一扭的大屁股,狠狠的吸了口煙,眼睛死死盯著平遙的背影,慢慢往家走。
再說雪瑩和為民。
趙天成走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得生分起來。那種生分,不是吵架,不是冷戰,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雪瑩說話的聲音輕了,看為民的眼神也躲了。為民跟她說話,她應著,可那應聲裡,少了以前的溫度。
中午吃飯的時候,兩個人坐在桌邊,誰也不說話。耀雲不知道大人們怎麼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不敢吭聲,低著頭扒飯。吃完飯,雪瑩收拾了碗筷,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院子裡坐一會兒,而是直接進了自己的屋,還把門關上了。
那一聲關門,不重,可在為民耳朵裡,響得像打雷。
他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著的門,心裡堵得慌。他知道雪瑩在想什麼。趙天成那番話,像一把刀,把她心裡那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東西,全翻出來了。她本來就在猶豫,本來就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現在來了一個鄉長的閨女,有工作,有文化,能幫上他,她更覺得自己該退讓了。
晚上,天黑了,燈亮了。為民坐在自己屋裡,聽著隔壁的動靜。雪瑩在哄耀雲睡覺,低聲說著什麼,耀雲咯咯笑了一陣,慢慢安靜了。又過了一會兒,燈滅了。
為民站起來,走到雪瑩門口。他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裡頭沒聲音。
為民提高了自己的嗓音,“你睡了嗎?”
過了一會兒,雪瑩的聲音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東西:“嗯,累了,早點歇著吧。”
為民站在門口,手放在門上,沒推。他知道,他要是推,門不會鎖。可他沒推。他聽出了她聲音裡的東西——不是困,是躲。她在躲他。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屋。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屋裡,雪瑩也沒睡著。
她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耀雲在她旁邊睡得正香。她側過身,看著女兒的臉,伸手輕輕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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