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情緣》第63章 窗下聽音(1)

作者:飄劍留香·5天前

雪瑩沿著山路往下走,暮色越來越濃了。遠處的山門在夕陽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她加快了腳步,心裡想著見了平遙該怎麼開口。直接問?太唐突了。拐彎抹角?又怕說不清楚。她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平遙家門口。

院門虛掩著,裡頭靜悄悄的。她正要推門進去,忽然聽見屋裡傳來一個聲音。是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腔調。她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是趙天成。他不是說家裡有事,著急忙慌地走了嗎?怎麼在這兒?

雪瑩站在院門口,手扶著門框,沒敢動。屋裡傳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可在這安靜的暮色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哎,為了你這個小騷狐狸,昨天在玉米地裡,你看我身上被玉米葉弄的,刺撓了一晚上。”趙天成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又像抱怨又像炫耀的語氣,“不過在玉米地還是別有一番風味。下次我們可以再去那個地方。”

雪瑩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她想起昨天玉米地裡那塊大石頭上趙天成和平遙的苟且之事。

屋裡傳來平遙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一種雪瑩從來沒聽過的腔調:“你光說你了。你把我衣服脫了,給我放在大石頭上,你知道那石頭有多硌人?弄的我屁股現在還是疼的。”

雪瑩站在院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的臉燒得發燙,心跳得厲害。她知道她該走,應該轉身就走,當什麼都沒聽見。可她就是邁不動步子,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那裡。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脫衣服的聲音。布料的摩擦聲,釦子解開的聲音,還有兩個人急促的呼吸。雪瑩的手攥緊了門框,指甲都快掐進木頭裡了。她告訴自己,走,快走。可她沒有走。她反而輕輕的進了院往屋子窗戶那邊挪了挪,輕手輕腳的,像一隻貓。

屋裡,平遙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帶著一種隨意的、漫不經心的語氣:“你去雪瑩家幹啥了?”

“說為民的婚事。”趙天成的聲音有些含糊,顯然心思不在說話上,窸窣聲更急了。

平遙嘻嘻地笑了,那笑聲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我還以為你去雪瑩家,給雪瑩施肥呢。”

雪瑩站在窗外,聽見這句話,臉一下子青了。心想平遙還拿自己開涮,不禁咬起了牙。

趙天成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輕佻的笑:“雪瑩那丫頭哪有你這麼騷?那丫頭倔著呢,我可不敢輕易亂動。不想重蹈趙毛蛋的覆轍。倒是你這小狐狸,天天刺撓得我心裡癢癢。”

雪瑩的牙齒咬得更緊了。趙毛蛋。他提起趙毛蛋。她想起那個夏天,想起趙毛蛋闖進她屋裡時的樣子,想起自己拿著剪刀扎進他大腿時的感覺,想起他爹孃滿村罵她是天煞孤星。原來趙天成在拿那件事衡量,衡量她好不好下手,衡量值不值得冒險。她在趙天成眼裡,原來就是一個“不敢輕易亂動”的獵物。不是因為他尊重她,不是因為他知道她不容易,只是因為他怕。他怕她像對付趙毛蛋那樣,也給他一剪刀。

屋裡傳來親吻的聲音,溼漉漉的,急促的,帶著一種讓人臉紅的聲響。雪瑩站在窗外,渾身發冷。她想走,真的想走,可她的腳就是邁不動。

就在這時,平遙又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親吻的空隙裡擠出來的:“你剛才說為民的婚事……李秋平為啥那麼中意為民呢?”

趙天成說道:“應該是為民這孩子長的帥,有學歷吧!”

雪瑩聽到這些話,感覺這應該就是自己所要的答案,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那個疙瘩依然在!

她站在窗外,聽著屋裡那張床吱吱呀呀的聲音,聽著平遙壓抑的呻吟,忽然覺得噁心。不是噁心平遙,不是噁心趙天成,是噁心自己。她站在這裡,偷聽別人床上的事,就為了打聽為民的婚事。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她轉身,輕手輕腳地往外走。腳步很輕,輕得像怕踩死螞蟻。

她走出院子,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暮色已經濃了,遠處的山門黑黢黢的,像一道沉默的牆。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在她發燙的臉上,舒服了一些。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條通往上山的路,看著路盡頭那個看不見的小院,心裡那個疙瘩,好像小了一些。

不是因為她知道了什麼秘密,而是因為她知道沒有秘密。李秋平嫁給為民,不是因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是因為為民值得。她應該高興的,真的應該高興的。她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得很慢。暮色裡,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拖在身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屋裡,趙天成和平遙還在那張床上。床吱呀吱呀地響著,平遙的呻吟一聲接一聲的。可這些,雪瑩已經聽不見了。她走在山路上,想著為民,想著李秋平,想著週日去縣城見面的那頓飯。她想著自己到時候該穿什麼衣裳,該說什麼話,該笑成什麼樣子。她不能讓人看出來她難受,不能讓人看出來她捨不得,不能讓人看出來她心裡那個窟窿,比天還大。

她走到山門下,停下來。那座山門在暮色裡沉默地立著,青灰色的石面上長滿了苔蘚,黑褐色的,在暗光裡像一片片傷疤。她看著山門,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繼續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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