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的勸解在平遙心裡激起了一陣陣漣漪。那些話像石頭扔進水裡，在平遙的心裡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平遙躺在床上想，坐在院子裡想，做飯的時候也想。她想著自己這幾個月的日子，想著張飛，想著趙天成，想著那個在外面打工、一年回來不了幾趟的建國。她想得頭疼，想得心裡發慌，可怎麼都想不出個頭緒來。
她知道雪瑩說得對。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趙天成的媳婦不是吃素的，村裡那些嬸子們的嘴比刀子還快，建國要是知道了，這個家就完了。她不是不怕，她怕得要死。可她管不住自己。一到晚上，黑娃睡著了，屋裡黑漆漆的，那張床又大又空，她就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點什麼，她說不清，可她身體知道。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癢，抓不著，撓不到，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試著拒絕。
張飛來的時候，她沒有開門。他站在院門口，喊了幾聲“平遙”，她坐在屋裡，一聲不吭。他又喊了幾聲，她不答應，他站了一會兒，走了。平遙坐在床邊，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心裡空落落的，可也鬆了一口氣。
趙天成來的時候，她倒是開了門，可沒讓他進屋。他站在院子裡，笑眯眯地看著她，說“平遙，我來看看你”。她站在灶房門口，冷著臉說“看過了，走吧”。趙天成的笑僵在臉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平遙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痛快，可痛快過後，又是更深的空虛。
張飛對碰壁選擇了等待。他想著平遙大概是心情不好，過幾天就好了，過幾天她又會像以前一樣，給他留門，等他來。他年輕，有的是時間，不急。他照常放牛，照常在平遙家對面的山坡上坐著，遠遠地看著那個院子，等著她回心轉意。
趙天成就不一樣了。他猴急，等不了。平遙不理他，他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他在家裡轉來轉去，在村委會也轉來轉去，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平遙是不是選擇了張飛，把他拋棄了？他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得做點什麼，得讓平遙離他近一些，近到他伸手就能夠著。
他想了很久，一個念頭慢慢爬上心頭。村裡的婦女主任，自從馬學琴去外地打工後，一直空缺著。那個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好歹是個村幹部，有工資，有面子。要是平遙當了婦女主任，那她就要經常來村委會，經常和他打交道，經常在他的眼皮底下。到時候，還愁沒有機會？
想到這裡，趙天成舔了舔嘴唇，笑了。那笑容裡，有得意，有算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貪婪。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來，把事情前前後後想了一遍。馬學琴在外面打工，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村裡工作不能停，換個婦女主任，合情合理。再說了，他是村支書，這點事還辦不了？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站起來就往外走。
他媳婦在灶房裡喊：“又去哪兒？”
“去村裡，有事。”他頭也沒回。
他三步並作兩步，往平遙家走。到了門口，他敲門。平遙在裡頭問：“誰？”
“我，趙天成。開門，有正事兒。”
平遙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她站在門口，沒讓他進去。“啥事兒？”
趙天成站在門口，笑嘻嘻的，聲音放得很和氣：“平遙，給你說個事兒。村裡的婦女主任，馬學琴在外面打工一直不回來，活兒沒人幹。我想讓你來幹。”
平遙愣了一下，眼睛裡的光閃了閃。“我能行嗎？那馬學琴不是幹得好好的？我這不是明擺著從人家手裡奪飯碗？人家能同意？”
趙天成擺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個沒事。她天天不在家，在外面打工，村裡工作要正常進行啊，哪能光等著她？只要你願意，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平遙站在門口，看著趙天成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翻江倒海的。婦女主任，有工資，有面子，在村裡說話也硬氣。她不是不想要，她做夢都想要。可她心裡清楚，趙天成給她這個位置，不是因為她能幹，是因為他想要她。她要是接了這個位置，就等於告訴趙天成，她願意跟他繼續糾纏下去。她要是拒絕，那就別想婦女主任這個位置了，以後再也沒這樣的機會了。
她站在那兒，想了很久。趙天成也不催，就那麼笑眯眯地等著。他看著她那張猶豫不決的臉，心裡有數。他知道她會答應的。她需要錢，需要面子，需要有人撐腰。這些東西，他都能給。
平遙終於笑了。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妥協，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歡喜。“那行吧，看你咋安排。你能安排成了，我就幹。”
趙天成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行，你等我信兒。”
他轉身走了，步子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出院門，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他想，以後平遙就在村委會，天天在他眼皮底下，他想什麼時候看她，就什麼時候看她，想什麼時候找她，就什麼時候找她。他有的是辦法，有的是機會。
平遙站在院子裡，看著趙天成走遠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趙天成在做什麼。可她管不了那麼多了。她需要這個位置，需要這份工資，需要在這個村子裡抬起頭來做人。她更相信自己有本事做好婦女主任這個職位。
接下來的日子，趙天成開始運作。他先是找了幾個村幹部通氣，說馬學琴長期不在崗，村裡工作不能停，得換人。又找了鄉里管組織的領導，說趙家灣婦女工作需要有人抓，平遙這個人能幹，群眾基礎好。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想的全是平遙，想她那張笑臉，想她那個“那行吧”的妥協，想她以後天天在他眼前的樣子。
事情辦得很順利。沒有過多久，平遙就正式當上了趙家灣的婦女主任。訊息傳開的那天，平遙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去了村委會。她坐在那張屬於她的辦公桌前，摸著光滑的桌面，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但更多的是高興，發自內心的高興。
可她也知道，這個位置是怎麼來的。她知道趙天成想要什麼，她也知道自己能給他什麼。她不想去想這些，可這些念頭像蟲子一樣，在她腦子裡爬，怎麼都趕不走。
從那天起，平遙有時候要去村委會，就把黑娃送到雪瑩家。雪瑩一個人在家，正好有個伴。黑娃也喜歡和雪瑩待在一起，雪瑩對他好，給他吃的，陪他玩，不像平遙那樣動不動就打他罵他。雪瑩看著黑娃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心裡也高興，這個家總算有了點熱鬧氣兒。
可雪瑩心裡清楚，平遙去村委會，不只是為了工作。趙天成在那兒，天天在那兒。兩個人天天見面，天天待在一起，能不出事嗎？她想起平遙說的那些話，想起趙天成那張笑眯眯的臉，想起那天晚上在平遙家牆根下聽到的那些動靜，心裡就像壓了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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