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下午,為民要走了。為民走出院子的時候,雪瑩就站在院門口,她頭髮隨便扎著,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裡面藏著不捨和無奈。他知道自己走了,她又該難受了。耀雲跟他說過,每次他走,雪瑩都會看著他的背影偷偷落淚。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雪瑩,我走了。”他說。
“路上慢點。”雪瑩的聲音很輕。
他轉過身,走出院門。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院門口,他衝她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他轉過身,繼續走。走到山樑拐角處,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那裡。他不敢再回頭了,怕一回頭就走不動了。他大步往前走,眼眶溼了。
到了縣城,天已經黑了。他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沒有人。秋平沒有回來。他開了燈,走進廚房。灶臺是涼的,鍋是空的,水壺是涼的。他下了碗麵,一個人吃了。面是什麼味道,他吃不出來。他坐在沙發上,想著自己這一天中兩個地方,兩種不同的心境,在老家心情舒暢,感覺來到縣城的家自己好比坐牢一樣。他告訴自己,他和秋平的事情他不想再拖了,一天都不想再拖了。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拿起電話,撥了秋平單位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有人接了。
“喂,你好。”
是秋平的聲音。
“是我。”為民說,“晚上下班回家,我有事跟你商量。”
秋平沉默了一下,“嗯”了一聲,掛了。
晚上,秋平回來了。屋裡依舊是清鍋冷灶。秋平走進客廳,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面對面,誰也不說話。牆上的鐘嘀嗒嘀嗒地響著,一秒一秒地過去。
“我們離婚吧。”為民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秋平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流淚。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離婚就離婚吧,我感覺我們這樣過著也沒有意思。”
為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難過,是寒心。他此刻也明白了,其實秋平也早想好了離婚的事情,只是等著為民開口。
“耀輝我要。”他說。
“這不可能。”秋平的聲音高了起來,“耀輝是我的孩子。耀輝出生你就忙活了十幾分鍾,我懷他十個月,生他疼了一天一夜。憑什麼耀輝要跟你?”
為民知道,離婚最大的難題就是孩子。他早就想過,也問過懂法律的人。像耀輝這麼大的孩子,法院一般會判給母親。可他不能不要。他不能讓耀輝跟著秋平,不能讓他在那個女人身邊長大。
“孩子我帶著,真不行我讓雪瑩帶。”他說。
“不行。”秋平的態度很堅決,“孩子歸我,我的孩子必須在城裡生活。”
“李秋平,離婚後你要嫁人,你感覺你再找的男人能對耀輝好嗎?”
“你敢保證你再找的女人能對耀輝好嗎?”秋平反唇相譏。
為民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以保證,想說自己不會再找別人,想說他的心裡只有一個人就是雪瑩。可他不能說。說了,就會牽扯出雪瑩,就會把她拉進這攤渾水。他只能把那些話嚥進肚子裡。
兩個人陷入了僵局。誰也不肯讓步,誰也不肯低頭。鍾還在嘀嗒嘀嗒地響著,一秒一秒地過去。
沉默了很久,為民開口了。“這樣吧,孩子先跟你,我出撫養費。等我條件好了,我再接回來。”
秋平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但孩子必須姓趙。”為民說。這是他的底線。耀輝是趙家的根,不能改姓。秋平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為民趴在桌子上寫了兩份離婚協議,遞給秋平。秋平接過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為民也簽了。兩份協議,一人一份。一段婚姻,就這麼結束了。起於接盤,終於出軌。
“明天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為民說。秋平淡淡的說:“沒問題!我在單位等你,你到了民政局去找我。”
秋平拿著協議,站起來,走到門口。她沒有回頭,沒有說“再見”,沒有說“保重”。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咔嗒”一聲,把兩個人隔在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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