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在路燈下拉了手,黃百城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每天早早地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剩下的時間全用來想秋平。他給秋平的單位打電話,一天好幾個,問她吃了沒有,孩子乖不乖,週末有沒有空。秋平一開始還矜持著,可架不住他天天打,打著打著,她的客氣就沒了,變成了撒嬌,變成了那種只有戀人之間才有的黏糊糊的語氣。
他開始給她送東西。花是紅玫瑰,用玻璃紙包著,亮晶晶的。秋平把花插在花瓶裡,擺在辦公桌上,同事問誰送的,她笑而不語,心裡甜得跟喝了蜜似的。巧克力是鐵盒裝的,上面印著洋文,她知道貴。圍巾是羊絨的,灰色的,軟軟的,她圍在脖子上,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捨不得摘。
他還帶她去看電影。兩個人坐在黑暗的電影院裡,黃百城的手慢慢地伸過去,握住了秋平的手。她沒有抽回去。兩個人就那麼握著,握到散場,握到手心出汗。電影演的是什麼,兩個人都沒看進去。他們只記得,那場電影,他們的手一直握著。
秋平那顆寂寞空虛的心靈,得到了安慰。她像一株乾枯了許久的植物,忽然遇上了春雨,拼命地吸,拼命地喝。她陷入了愛的旋渦,越陷越深。她每天盼著下班,盼著見他,盼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她覺得自己又年輕了,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那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相信的年紀。
週五下午,黃百城又給秋平打了電話。“明天週六,你來我家吧。我親自下廚,給你做幾個菜。”秋平當然知道去一個男人的家裡意味著什麼。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她如果去了,就是羊入虎穴。她猶豫了一下,可嘴比心快,說出來的話是“好啊”。
她掛了電話,坐在辦公桌前,心跳得厲害。她跟自己說,怕什麼?又不是黃花大閨女了,又不是沒經過事。離婚這麼久了,她也需要,也需要有人疼,有人愛,有人把她摟在懷裡,有人讓她覺得自己還是個女人。她想著想著,臉就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檔案。
第二天下午,她換了一件新買的紅毛衣,把頭髮洗了吹了。黃百城的家在財政局家屬院,三室一廳,不大,可一個人住綽綽有餘。秋平到的時候,他已經把菜備好了,四菜一湯,有魚有肉,擺了一桌子。他繫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像個家庭婦男。秋平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暖。她想起為民,那些年從來都是她做飯,他偶爾進一次廚房,也是被她催著、趕著的。黃百城不一樣,他願意為她系圍裙,願意在灶臺前忙前忙後。這種被伺候的感覺,真好。
黃百城拿出一瓶白酒,秋平擺擺手說不喝。黃百城笑著說少喝點,給她倒了小半杯。她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他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她又抿了一口,這一次沒那麼辣了,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兩個人喝著酒,說著話。黃百城說起媳婦難產走了以後他有多難,一個人帶著孩子又當爹又當媽。秋平聽著,心裡酸酸的。她想起自己這輩子也是苦的,被包工頭騙了,懷了孕流了產,嫁了為民又離了婚。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黃百城反握住她的手,眼睛看著她,火辣辣的。
秋平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軟綿綿的,像泡在溫水裡。她其實沒醉,心裡清醒得很。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將要面對什麼。可她不害怕,甚至有些興奮。離婚這麼久了,她需要這個,需要有人抱著她,有人親她,有人讓她覺得自己還是個女人。
秋平從凳子上起身的時候,腳下一晃,身子往前栽了一下。黃百城趕緊站起來,一把扶住了她,胳膊摟著她的腰,嘴已經吻上了她的脖子。他的嘴唇熱熱的,溼溼的,在她脖子上輕輕地蹭著,像一條蛇。秋平閉上了眼睛,身體軟了下來,靠在他懷裡。她感覺到了那種久違的感覺,那種被需要、被渴望、被佔有的感覺。自從和為民離婚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她的手抬起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黃百城邊吻邊把她往臥室裡扶。臥室不大,一張大床,鋪著深藍色的床單。他把秋平放在床上,壓了上去。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一個蓄謀已久,一個半推半就,一個是烈火,一個是乾柴。衣服被一件一件地脫下來,扔在地上,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秋平閉著眼睛,感受著他的嘴唇在她身上游走,從脖子到肩膀,從肩膀到胸口。他的手很熱,像烙鐵一樣,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印記。
床吱吱呀呀地響了起來。不是那種老式的木床,是席夢思,彈簧的,人一壓上去就陷進去,一動就吱吱呀呀地響。那聲音,像一首曲子,斷斷續續的,在安靜的屋裡迴盪。秋平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她沒有忍住,那些聲音從喉嚨裡溢位來,低低的,悶悶的,像貓叫,又像風吟。黃百城像一頭不知疲倦黃牛,耐心的耕耘著這片肥沃的土地。
這一夜,兩個人彼此擁有了對方。
第二天早上,秋平醒來的時候,黃百城已經做好了早飯。小米粥,煎蛋,鹹菜。他把早餐端到床邊,親了親她的額頭。秋平的臉紅了,低著頭吃粥。她想著,也許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人疼,有人愛,有人給她做飯,有人親她的額頭。她不想了,她只想享受這一刻。
從那以後,黃百城和秋平進入了戀愛狀態,不再躲躲藏藏。他們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黃百城去秋平家接她,去她單位門口等她,有時候還帶著耀輝出去玩。秋平也去黃百城家,給他做飯,給他洗衣,幫他收拾屋子。兩個人像熱戀中的小情侶,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
黃百城提出要去見秋平的父母,秋平同意了。週末,黃百城買了一大堆東西,跟秋平回了孃家。秋平她媽在廚房忙活,探出頭來打量了黃百城一眼。黃百城叫了聲“阿姨”,把東西放在桌上。秋平她爸從屋裡出來,都在一個縣上工作,他認識黃百城,黃百城嘴皮子很溜,兩人聊的很合得來。秋平她爸點了點頭,說“行,不錯”。飯桌上,秋平她媽給黃百城夾了好幾筷子菜。秋平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有些酸。她想起當年帶為民回家,她媽也是這樣,夾菜,倒酒,笑眯眯的。沒想到,才兩年多就散了。現在,她又帶了一個男人回來。
從秋平家出來,天已經黑了。黃百城牽著秋平的手,走在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挨在一起。秋平沒有說話,黃百城也沒有說話。他們就這樣走著,誰也不知道前面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