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想離婚。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天,像一隻蒼蠅,嗡嗡嗡的,趕不走,也打不死。她跟黃百城已經不說話了好幾天了。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誰也不碰誰,誰也不看誰。秋平覺得噁心,每次聽見他在旁邊翻身、打鼾,她心裡就犯惡心。她想起他跟那個女人的事,想起他襯衫上的口紅印,想起他領口上的梔子花香,胃裡就翻江倒海的。她忍著,咬著牙忍著,可她知道她忍不了多久。
她媽打了好幾次電話,問她最近咋樣,她都說“還行”。可當媽的聽得出女兒的口氣不對,不放心,抱著耀輝來到秋平住的地方。那地方是黃百城的家。秋平給她媽開的門,臉色很差,浮腫,蠟黃,眼睛下面青黑色的,像幾天沒閤眼。她媽一看就心疼了,放下包,拉著她的手,在沙發上坐下來。
“秋平,你咋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秋平搖了搖頭。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媽,我想離婚”?她媽會罵死她的。她已經離過一次了,再離一次,人家會怎麼看她?可她真的過不下去了。她受不了黃百城那張臉,受不了他假惺惺地關心她,受不了他一邊在外面搞女人一邊回來裝好丈夫。她憋了好幾天,終於憋不住了。
“媽,我不想跟黃百城過了。”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她媽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擔心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心疼。她看著女兒那張浮腫的、憔悴的臉,看著她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眼睛,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拉著秋平的手,聲音放得很輕。
“咋了?他欺負你了?”
秋平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把黃百城出軌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她聞到他襯衫上的香水味,說她看見他脖子上的吻痕,說她跟蹤他,看見他和那個女人進了賓館,說她報了警,把他們都抓了。她說著說著,哭得更兇了,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個小孩子。她媽聽著,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青,手攥著秋平的手,攥得緊緊的。
她媽沉默了很長時間。她看著秋平,看著女兒那副委屈的、無助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疼。氣的是黃百城不是東西,老婆挺著大肚子,他還在外面胡亂混;疼的是女兒命苦,嫁了一個又一個,都過不好。她不知道該怎麼勸,說“離了吧”,孩子怎麼辦?說“忍忍吧”,秋平太委屈了。她嘆了一口氣,聲音很低。
“秋平,你聽媽說。你現在懷著孕,不能生氣。男人都這樣,好多男人都是老婆懷孕的時候在外面亂混,等孩子一出生,他們就回歸本心了。你忍忍,等孩子生下來,他就好了。他到底是孩子的親爸,不會不管你們的。”
秋平低著頭,沒有說話。她知道她媽在寬慰她,知道她媽也沒辦法。離婚,孩子沒爸;不離,日子難過。她媽只能勸她忍,忍到孩子出生,忍到黃百城回心轉意,忍到這段婚姻熬出頭。可她不知道要忍到什麼時候,不知道能不能忍下去。她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媽,我知道了。”
她媽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酸溜溜的。她也年輕過,也經歷過這些事。她知道男人是什麼東西,也知道女人有多難。她只能做這些了,說幾句寬心的話,陪女兒坐一會兒,幫她做頓飯。別的,她幫不了。耀輝睡著了,她站起來,去廚房做飯了。
秋平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她閉上眼睛,在心裡祈禱:孩子,你一定要是為民的。如果是他的,媽就還有盼頭,還有活下去的勇氣。如果你不是他的,媽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她不知道老天爺聽不聽得見,她只知道,她現在只能靠這點念想撐著。她摸著肚子,感受著裡面那個小小的生命,眼淚又下來了。
再說為民此刻內心也很消沉,他被架空了,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他只是在那個飯館裡吃飯,碰巧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事。他沒有告密,沒有報警,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可黃百城不信,他認定是他,不管他怎麼解釋都沒用。
他想過辭職。去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從頭開始。可他不敢。他有雪瑩,有耀輝,還有耀雲,一大家子人要養活。他不能沒有這份工作,不能沒有這份工資。他只能忍著,在這個空蕩蕩的辦公室裡,一天一天地熬。
這段時間,為民基本上一週才回去一次。他給自己編織了一套說辭,對雪瑩說“工作忙”“單位加班”。
晚上,他一個人住在家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自己的處境,想著黃百城對他的打壓,想著秋平。她對黃百城的事情還不知情,她不知道黃百城出軌了,此刻他再次思量要不要告訴秋平。最後想了想算了,秋平不知道反而對胎兒好,對她自己身體好,世上好多事情都是難得糊塗!他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可笑。他都跟秋平離婚了,她過得好不好,跟他有什麼關係?
為民在床上輾轉難眠,這一夜他徹底失眠了。他在想自己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難道自己這一輩子就這麼碌碌無為的過下去嗎?有意思嗎?但是,他的確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