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月光在趙家灣的村道上鋪了一層潔白的光,像一條白色的飄帶在趙家灣這小山村綿延伸展。路兩邊的玉米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棵玉米杆歪歪扭扭地立在地頭。山村的空氣微涼,卻裹挾著一股濃郁的、屬於豐收的喜悅。
平遙挽著司馬的胳膊,正慢悠悠地走在這村道上。平遙自從和司馬確定了關係之後,打扮也利索了,也知道化妝了,她感覺只有自己打扮好了才能配上這文質彬彬的司馬。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還特意把頭髮紮了起來,露出耳垂上那對剛從縣城買的珍珠耳釘。兩個人走得很近,肩膀時不時碰一下,不時說著話,不時嘻嘻直笑。
平遙走了一會兒,側過頭看了司馬一眼:“你說,我家那石榴樹到底是往南挪還是往北挪,你上次說現在放在位置不合適,我也是越看感覺越彆扭!”“往南。”司馬說,“南邊陽光好,到時候長出來的果子肯定比在北邊甜。”
“那你說那幾棵葡萄咋整?按照你說的搭鋁合金架子還是順其自然讓它順著牆爬?”
司馬略微思考了一下,“搭架子吧,如果你感覺用鋁合金麻煩,過兩天我閒了去上面砍幾根竹子,到時候做個架子。順著牆爬太亂,到時候接了果子,也沒有支撐不是,在說那麼高你到時候能夠著啊!”平遙笑了一下:“行,都聽你的,等那天閒了你去砍幾根竹子,做個葡萄架吧。”司馬點了點頭,平遙把司馬的胳膊挽的更緊了!
兩個人正走著說著的時候,平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她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腳步頓了一下,是王強打來的,平遙心裡不禁琢磨起來,王強這個人怎麼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她看了看旁邊的司馬,想起來自己當時帶著王強到村部,自己故意替王強拿頭上松針的事情。平遙猶豫了一秒,還是按了接聽鍵,“喂?王強。”“你好,平遙!”王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正坐在什麼好地方,心情不錯,“你猜我在哪兒?”“我上哪兒猜去。”平遙說,“你總不能又跑到趙家灣來了吧。”“那倒沒有。不過我要是在趙家灣,一定請你去縣城喝茶。”平遙笑了一下:“謝謝你的好意。”
王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然後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說正事。高燕那個事兒,我已經辦妥了。還要謝謝你呢!她的確是假懷孕,這娘們兒就是圖我的錢,我已經把她給告了,已經追回了我一部分損失。不過她現在人也沒影了,估計是故意躲著了。”
平遙“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王強停了一下,像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也響亮了:“平遙,其實有好多話,我一直憋在心裡想給你說。我現在是真的自由了,錢也追回來了,人也清爽了。我跑了大半個省,轉來轉去,還是覺得你這人好。你要是有那個意思,咱們兩個可以處一處,不是當朋友而是當男女朋友。我是認真的,你好好考慮考慮。”
他說得很直白,沒有拐彎抹角,像是把自己的心裡話直接拿了出來,亮堂堂地攤在桌面上,擺明了要追平遙,想讓平遙做他的女朋友。
平遙沒有立刻回答。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看了司馬一眼。司馬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像是根本沒有在意平遙給王強打電話說什麼。但平遙看見司馬的耳根紅了。她知道在這寂靜的村道上,王強給自己打電話說的那些話,司馬都聽到了。
平遙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一點,對電話那頭說:“王強,我這邊已經有人了,我現在已經有物件了。是省城來的設計師,司馬老師,你應該見過的,只是不知道你當時留意他沒有,他是專門來給我們趙家灣做規劃的。我們現在處得挺好的。”
王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像是思索怎樣組織語言。然後他又開口了,語氣依然帶著笑,但那股笑裡多了一點醋意:“那我改天去趙家灣看你的時候,倒要看看你口口聲聲說的司馬老師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能讓你這麼傾心。”
“行啊,”平遙笑了,“你到時候來了,我介紹你們認識。”
“那就這麼說定了。掛了。”那邊王強好像很生氣的掛了電話,他本想著自己和高燕一解決完糾紛,給平遙打一個電話,平遙肯定會傾心自己的,誰知道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把自己的計劃給打亂了,把自己想著手到擒來的女人給追跑了。
電話掛了。平遙把手機裝回口袋裡,重新挽上司馬的胳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往前走。她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感覺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繃著,平遙知道司馬現在還在想著平遙的電話。
“你聽見了?”平遙笑著問。
“聽見了。”司馬說,聲音很穩,但耳朵還是紅的。
“聽見了就行。”平遙笑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別多想,我心裡有數,我肯定是傾心你的。”
“我沒多想。”司馬說,“就是覺得,你這人還挺有魅力的,還挺招人惦記的。”
平遙哈哈大笑起來。她挽著他的胳膊,笑的時候肩膀一抖一抖的。司馬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側過臉去假裝在看路邊那片玉米地,眼神中藏著一股說不清的醋意。
兩個人走出去了幾十步遠。風從山門那邊吹過來,穿過石縫的時候發出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詢問著平遙:“王強要是真的來了,你準備怎麼辦,你站在兩個男人中間,你會選擇誰?”又像是在問司馬:“王強要是真的來了,你做好準備了嗎,萬一平遙到時候真和王強好上了,你咋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