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聽到為民出軌張穎這件事的時候，是個週四的下午。她正坐在民政局的辦公室裡，翻看著一沓剛整理完的婚姻登記檔案，旁邊的同事小劉端著水杯走進來，放下杯子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些，像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李股長，你聽說了沒有？勞動局那邊出事了。”秋平沒抬頭，看著小劉：“啥事？，難道是他們這次檢查出了問題？”秋平是知道省裡面對縣勞動局檢查這件事的，秋平上次讓為民去接耀慧，為民說現在正在接受省裡面檢查，脫不開身的時候，給秋平提過。
小劉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不是這件事，沒有聽說檢查出什麼事。就是勞動局那個趙局長，跟他那個辦公室主任搞到一起了，說是他們那個趙局長老婆天天在鄉下，趙局長忍受不了寂寞和他們的辦公室主任晚上偷摸著搞在了一塊。有人半夜看見那女的扶他回家，在他屋裡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你說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屋裡待那麼久，能幹啥？聽說那個辦公室主任長的還不賴。比他們局長還小几歲。下次我去勞動局了順便看看他們那個辦公室主任長啥樣？”
小劉是剛畢業分配到秋平科室不久，她不知道勞動局的趙局長是秋平的前夫，她看秋平手裡的筆停下了，臉色有點難看，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對著秋平又說道：“我就不相信他們說那個辦公室主任好看，有魅力，還有您好看，有您有魅力！”
秋平抬起頭，看了小劉一眼，沒接她這句話，而是問起來：“他們的事兒，你聽誰說的？”小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現在局裡都在傳，還說有人拍了照片。已經確定那女的就是他辦公室的主任，叫張啥來著……”秋平把筆放下，把寫了一半的表格合上，聲音不高，語氣平平的：“行了，別跟著瞎傳了。這種事沒親眼看見，少說兩句，你剛來局裡不久，還是好好工作，這種事摻和多了，影響別人對你的看法！”
小劉見她臉色不對，點了點了頭，沒有再說什麼，端著水杯走開了。秋平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把手裡那支筆的筆帽拔下來又扣上，拔下來又扣上，來回了兩三次，她知道因為她是為民的前夫，所以局裡面沒人跟她說，只有這個不知道她和為民關係的小劉告訴了她，現在民政局都傳成這個樣子了，更別說勞動局了，估計那邊該炸鍋了，她心裡在想，為民那邊不知道現在咋樣了？
想到這裡，她拿起了手機，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撥了為民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為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疲憊：“秋平？你咋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秋平握著手機，靠在窗臺上：“我不能給你打電話？”然後秋平直奔主題，“趙為民，你行啊，我一直以為你這人老實的很，沒想到你還能幹出這種事。”
為民明顯愣了一下：“李秋平你又發啥神經了，到底我做啥事了？”
“還跟我裝？”秋平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瞞不過我了”的篤定，“你跟你那個張主任的事，縣裡都傳遍了。有人說看見她半夜扶你回家，在你屋裡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你敢說你們兩個人沒事，誰信？”她頓了一下，“趙為民，你自己琢磨琢磨，這話傳到我耳朵的時候，估計你們那邊都傳遍了，雪瑩嫂子那邊遲早也會聽到。你要是真沒事，趁早跟她說清楚。”
為民沉默了幾秒鐘：“我跟張穎確實沒事。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她送我回去，幫我收拾了一下。就這些。”
秋平沒有立刻接話。她停頓了一下：“你給我解釋有啥用，我信不信你沒關係。你得讓雪瑩嫂子信你。”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為民回應，秋平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秋平默默的站在那裡，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不知道為什麼，聽到為民和張穎搞到了一起自己心裡為什麼這麼痛。她不知道自己心痛還是為雪瑩心痛。
為民握著手機，坐在辦公桌前，一時間六神無主，這個時候他才明白為什麼這些天局裡面的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甚至年齡大的王姐還提醒為民，讓為民沒事兒了把媳婦接到縣城住幾天，自己總一個人在縣城終究不是個辦法。為民當時還以為是王姐關心，現在看來王姐話另有深意。
為民此刻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抬頭看了眼窗外，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他忽然有些後悔，那天晚上自己不該喝那麼多酒，就是喝酒喝多了也應該找個男同事把自己送回去，更不該讓張穎送他回去。可他當時的確有暈了，想事情也沒有那麼周全。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些在暮色裡被風吹亂的樹影，想起秋平最後那句“趁早跟她說清楚”，可怎麼跟雪瑩說呢？說“我被人拍了照片，但什麼都沒做”？說“你信我”？她信過他太多次了，也失望過太多次了。他拿起手機，翻出雪瑩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把電話打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路燈還沒有亮。遠處山門依然立在那裡，雖然為民看不到，但他知道它還在那裡。他現在最怕的，是那個在山門下辛苦勞作的雪瑩聽到這個訊息，此刻他的腦子如同一盆漿糊一樣，他不知道怎麼做，更不知道如何向雪瑩解釋？他堅信流言止於智者，的確那晚上他和張穎什麼事情都沒有做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