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連福把為民和李國才叫到小香港的家中吃飯。王慧珍炒了幾個菜,李連福開了一瓶五糧液。
幾杯酒下肚,話就多了起來。
“張丹和李國勇那邊,你們怎麼看?”李連福夾了一顆花生米,慢慢嚼著。
李國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叔,既然他們要來,咱們也攔不住。洞口給他們了,各幹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李連福點了點頭,又看向為民。“為民,你說呢?”
為民端著酒杯,沉吟了一下。“乾爹,我覺得國才哥說得對。他們既然要來,咱們就讓他們來。可咱們得留個心眼,該防的還是要防。”
李連福放下筷子,臉色嚴肅起來。“我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要說這個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說道:“國才,以後做啥事都要注意了。防著張丹,那個人在這裡所做的一切,我總感覺這個人野心大,不靠譜。”
李國才點了點頭,給李連福倒了一杯酒。“叔,我知道了。”
李連福又轉向為民:“為民,以後有些話,你就不要給張丹說了。特別是咱們洞口的情況,特別是賺了多少錢。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為民鄭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乾爹。”
李連福端起酒杯,看了看兩個人。“還有,明天他就要來礦上了。李國勇肯定會過來,國才,你明天給他們安排好。”
“好的,知道了叔。”李國才應道。
說完正事,幾個人放鬆下來,開始喝酒。五糧液是好酒,入口綿軟,後勁卻大。一杯接一杯,話也越來越稠。李連福喝得臉紅了,說起年輕時候的事,說他當年一個人揹著帆布包滿山跑,說他在這個礦山上挖出的第一條礦脈,說那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李國才聽得眼睛發紅,為民也聽得鼻子發酸。
三個人一直喝到晚上十一點,為民才從乾爹家出來。
到了宿舍,他坐在床邊,腦袋暈乎乎的。忽然,一件事像針一樣紮了他一下,他忘了給雪瑩打電話。
他趕緊掏拿起電話,撥了家裡號碼。電話剛“滴”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雪瑩,我到了。”他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
“咋這麼晚呢?”雪瑩的聲音傳過來,不是責怪,是如釋重負。“我從天黑到現在一直在等你電話,還以為出啥情況了呢。到了就好。”
為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她從傍晚等到現在,等了五六個小時。她一定坐在屋子裡,不敢去做任何事情,怕錯過電話。而他呢?他在喝酒,說閒話,把她的等待忘得一乾二淨。
“沒事,就是霧太大,路不好開,我開得慢。”他說。他沒有告訴她喝酒的事。他說不出口。
“到了就好,早點睡吧。”雪瑩說。
“你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為民坐在床邊,好半天沒動。
他在想,她送他走的時候,站在院門口,風吹著頭髮,縮著脖子。她捨不得他,可她沒有說。她等了一輩子,等成了習慣,等到把擔心和等待都嚥進肚子裡,只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輕輕說一句“還以為出啥情況了呢”。
而他呢?他連一個報平安的電話都能忘。
他想起過年這幾天的事。她哭了,她沉默了,她說了“我不追究了”。她在羊圈邊上警告他“不許再跟秋平單獨待在一起”。她在昨晚的黑暗裡摟著他的脖子說“你心裡有數就行”。她把一顆心掰開了揉碎了攤在他面前。
他此刻感覺到有點深深的懊悔,他彷彿習慣了雪瑩對他做一切事情,習慣了灶房裡有熱飯,習慣了衣服有人洗,習慣了被子有人曬,習慣了出門的時候有人站在院門口目送他。習慣到覺得理所當然,習慣到忘了說謝謝,習慣到連一個電話都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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