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為民和雪瑩從張飛家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掛在遠處的山頭上,像一個大紅燈籠,把整個趙家灣都染成了橘黃色。山門在夕陽裡金燦燦的,石縫裡的枯草在風裡晃著,像是在跟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告別。
為民和雪瑩並肩走出張飛家的院子。剛出門,走了幾步,雪瑩忽然伸出手,挽住了為民的胳膊。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沒有說任何話,可為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意識到雪瑩已經徹底的打開了壓在她心頭的枷鎖,原諒他了。
為民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兩隻手握在一起。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對視了一眼,然後都笑了。
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沒完全黑。雪瑩沒有急著去做飯,拉著為民在石桌旁坐下來。石桌被夕陽照著,暖洋洋的,桌面上的紋路清晰可見。
“你看今天平遙高興的。”雪瑩笑著說,語氣充滿了對平遙幸福的祝福。
“可不是。”為民也笑了,“對了,我在臺上聽到誰在下面喊‘平遙屁股大’,你聽見沒有?我看到張飛他爸臉都紅了,那老頭平時挺能說的,被人這一句懟得半天沒敢吭聲。”
雪瑩捂著嘴笑了。“能有誰?就是你們那一幫子小學同學唄。趙軍他們那幾個,嘴上沒個把門的,啥話都敢說。”
“他們也就敢在下面起鬨,真讓他們上臺,一個個比誰都慫。”為民笑著說。
兩個人笑了一陣,安靜下來。晚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山裡草木的氣息。黑嘴趴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彷彿要聽懂他們在講著什麼。
“哎,”為民忽然嘆了口氣,“當初我們也應該辦個婚禮。現在看到平遙的婚禮,感覺有點對不起你。當初沒有給你一個完美的婚禮。”
雪瑩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這些我都不在乎。”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過身,看著這個院子。她看得認真,從左看到右,從院子看到房子,從房子看到羊圈,從羊圈看到遠處那扇山門。
“為民。”她叫了一聲。
“嗯。”
“明年春天,我準備把咱們家這個房子蓋了。”
為民愣了一下,也站起來,走到她旁邊。“蓋房子?”
“嗯。”雪瑩指著堂屋的位置,“就在原有的地基上,加上旁邊羊圈的位置,都弄成地基。蓋兩層。”
“不用弄那麼大吧?”為民說,“家裡的房子夠住就行了。咱們兩個人,住那麼大幹啥?”
雪瑩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怎麼夠住?咱們家人口多。耀雲,耀輝,耀慧他們幾個都長大了到時候回來都要有自己的房間的。”
為民聽到“耀慧”兩個字從雪瑩嘴裡說出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熱乎乎的。她沒有說“你女兒”,沒有說“秋平那個孩子”,她說“耀慧”。她說得那麼自然,那麼平常,像是在說一個本來就屬於這個家的孩子。為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心裡明白就行,不用說出來。
“蓋兩層,”雪瑩繼續說,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或者注意到了,沒有說破,“樓下弄個客廳、廚房、飯廳,再給你弄一間放車的地方。”
“你是說車庫?”為民笑了。
“對,就是車庫。你那桑塔納總停在院門口,風吹日曬的,看著怪心疼人的?”雪瑩說著,自己也笑了,“樓上弄四個臥室,耀雲一間,耀輝一間,耀慧一間,咱們一間。正好。”
為民點了點頭。他什麼都沒有說。因為他知道,雪瑩說出這些的時候,已經把那道他以為永遠跨不過去的坎邁過去了。她不是在說房子的規劃,是在說這個家的規劃。那個家裡,有耀雲,有耀輝,有耀慧,有他們倆。
“那羊圈咋弄?弄哪裡?”為民問。
雪瑩轉過身,走到院子門口,指著門前那塊空地。那塊地不大,可平整,挨著路,進出方便。“羊圈就搬到這兒。我想著過兩天就開始先弄羊圈。咱們家的羊現在一百多隻了,原來的羊圈太小了,擠得羊都轉不開身。我想弄一個大點的羊圈,寬敞些,羊也能長得好。以後如果養得多了,還能再擴。”
為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塊空地。空地上長著幾棵雜草,風一吹,唰唰地響。他在心裡算了算,那塊地蓋一個羊圈綽綽有餘,旁邊還能留出一條路,方便拉草料的車進出。
“行,”他說,“一切都按照你的規劃來。需要用錢了,我給你拿。”
雪瑩點了點頭,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我自己有”。她就那麼點了一下頭,眼睛望著那塊空地,望著遠處的山門,嘴角微微翹著。臉上透露著未來美好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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