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和為民沒有再說話，一路沉默著把車開到了市區。為民在一個早餐店門口把車減了速，停了下來。
為民望了望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的秋平，“先吃點東西吧，咱們從早上到現在啥也沒有吃呢！
秋平望了望為民，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為民幫著秋平解開了安全帶。
兩個人下了車，進了早餐店，找了個位置坐下，一人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豆漿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油條炸得金黃酥脆。秋平低著頭，咬了一口油條，嚼了很久，沒有抬頭看為民。為民也低著頭，喝著豆漿，不說話。兩個人像極了吵架鬧彆扭的夫妻，明明坐在一起，中間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空氣都繃得緊緊的。
吃完飯，為民開著車，帶著秋平去了賣車的地方。那一片全是賣汽車的，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擺著各種型號的樣車，車頂上立著牌子，寫著價格和配置。秋平看得很仔細，一家一家地逛，一輛一輛地看。秋平在一家店的門口停住了，指著裡面一輛紅色的小車，說：“這個。”
是一輛鈴木奧拓。小巧玲瓏，紅色的漆面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車燈像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比為民的桑塔納小了一圈。為民陪著秋平坐進去感受了一下，空間雖小，但作為代步工具已經足夠用了。
看中之後，秋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帶著為民和銷售顧問試駕了一圈。她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像極了剛練車時的樣子，不過比那時候自然多了。開了一圈回來，她停好車，從駕駛座上下來，拍了拍車門，對著銷售說：“就這個了。”
為民心想，秋平還是這樣，價格還沒有談好就先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別人。他跟在秋平和銷售身後走向收銀臺，想著和秋平一塊跟銷售搞價。
“這車就是牌子上寫的，總共六萬三千八。”銷售說。
此刻為民沒有等來秋平搞價，只見秋平已經打開了包，抽出了一沓一沓的錢，放在收銀臺上。
秋平數了六沓，又數了三千八，整整齊齊地碼在臺上。為民見狀，趕緊跑到自己車裡，從後座拿出那個黑色皮包，快步走回收銀臺。“秋平，你等等，這個錢我來出。”
秋平把為民的手推了回去。“不用，我自己帶錢了。”
“不行，說了我給你買。我昨天特意去取了錢。”
“別在這裡爭來爭去了。”秋平的聲音不大，可語氣很堅定，“人多。你的錢先拿著，等我沒錢的時候再說，到時候我再向你借。”
為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是一種“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我也有我的骨氣”的堅定。為民把錢收回了包裡，沒有再堅持。
為民最後和銷售搞了價格，秋平總共付了六萬零八百。當手續辦完，車鑰匙交到秋平手裡的時候，秋平笑容滿面。
秋平子所以會笑的那麼燦爛，一方面是因為自己買了新車，另一個方面則是她知道了為民對她的心意。
她感激為民的心意，可她也清楚自己的底線在哪裡？她喜歡為民，也後悔自己當初做了錯事，跟他離婚。但是她明白她和為民的底線在哪裡，她喜歡為民不是為了為民的錢，不是為了從他那裡得到什麼。她就是想讓他常常來，讓孩子能感受到父愛的溫度。至於她自己，自己心理和生理上的寂寞，她可以把它們壓在心裡，不讓他為難。
上了牌照，貼了臨時號牌，一切辦妥。出車管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暮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城市的燈火點亮了。秋平開著那輛紅色的小奧拓在前面走，為民開著桑塔納在後面跟著。兩輛車一前一後，中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秋平從後視鏡裡看著為民的車燈，心裡暖暖的。早上那些話帶來的委屈和酸楚，好像被這輛車沖淡了，被為民願意為她花錢的那份心意暖化了。她雖然沒有收他的錢，可她看見了，看見了他是真的想為她做點什麼。那一瞬間，她早忘了為民早上那些衝動的話語，只覺得他對自己還是有心的。
為民坐在車裡，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那輛紅色的小奧拓。他心裡也在思量著。他本想著秋平買車的時候自己出錢，這樣就能少虧欠她一些。可最後卻被她拒絕了。她說“等我沒錢的時候再向你借”，他知道那是託詞，她不會向他借的。她就是那樣的人，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他。
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為民超車別停了秋平的車，他下了車，走到秋平的車窗前，敲了敲玻璃。秋平搖下車窗，露出半張臉。“咋了？”
“吃個飯吧，該吃晚飯了。”為民指了指旁邊的飯店。
秋平想了想，點了點頭。兩個人進了飯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菜上齊了，為民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秋平，今天路上說的那些話，你別介意。我只是.....”為民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麼。
“好了，不說了。”秋平打斷了他，“那事已經翻篇了。”
秋平說話的語氣很輕鬆，臉上帶著笑，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可為民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毛，看著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他心裡清楚，那件事並沒有真正翻篇。秋平嘴上說“翻篇了”，可她心裡那些委屈和渴望，不是一句“翻篇了”就能抹掉的。
為民夾起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嚥下去。他在想，以後的日子，他夾在兩個女人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小了。雪瑩在趙家灣等他，秋平在縣城帶著兩個孩子。一個給他安穩的家，一個給他甩不掉的牽絆。他沒辦法離開雪瑩，也沒辦法徹底放下秋平。他只能在這條窄窄的縫隙裡，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為民輕輕的嘆了口氣：他不知道前方的路，他該如何走，他只能告訴自己，守住底線，維繫好這兩個家，這也許是他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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