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王強把碗往灶臺上一擱,擦了擦手:“平遙,看你們這裡宣傳的後山那個地方有個山門,能不能帶我上去轉轉?這兩天一直在村裡轉,還沒往山門上面去過呢。”
平遙正在收拾碗筷,把盤子疊起來端到水池邊:“行啊,那我帶你去看看。”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圍坐在石桌邊上低頭玩手機的王蒙和黑娃:“你倆去不?”
王蒙搖了搖頭:“不去,我今天想歇歇,今天醒來後感覺腿痠疼的厲害。”
黑娃也搖了搖頭,目光往平遙那邊掃了一下,又落回手機螢幕上,像是在對平遙說,那個山門有啥好稀罕的,我早就看煩了。又像是在提醒平遙,路上小心點,提防著王強。
平遙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強行要求兩個孩子不要再玩手機陪著他們出去轉,他把碗筷收進碗櫃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解下圍裙掛在門後,換了雙鞋看了一眼王強:“走吧。”
兩個人出了院門,沿著村道往後山方向走。走到山門牧業廠區門口的時候,廠區裡面的機器聲隔著牆傳出來,在早晨的薄光裡嗡嗡地響。王強放慢了腳步,往鐵門裡看了一眼:“你們山門牧業就這兒啊?要不先帶我進你們山門牧業?”
“工人們都在忙著,這會兒進去不合適,”平遙說,“下次吧,我們現在先去山門轉轉。”平遙沒有看他,步子也沒停,直接沿著路向山門走去,平遙拒絕王強進山門牧業去參觀是有她的原因的,她可不想讓雪瑩再看到他陪著王強亂轉悠,那樣雪瑩又該批評教育她了。
兩個人繼續沿著山路往上走。過了山門之後的路還沒有修好,只是把原來的土路拓寬了一些,清理了表面的碎石和雜草。有些地方還是坑坑窪窪的,踩上去腳底下的石子會往下滑,旁邊的坡也沒加護欄,只有一道被踩出來的窄土埂,像一條還沒畫完的細線,沿著山勢往高處爬。
王強和平遙走到一處坡度比較陡的地方,王強先跨了上去,站在上面轉過身,朝平遙伸出了手。他的手掌攤開,像在等一件他確信會遞過來的東西:“慢點,這地方不好走,我拉你。”
平遙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腳下的坡,心裡感覺好笑,這樣的坡度在農村算啥,以前山門後面這條路還沒有平整的時候,自己就常上來。但想到王強是好意,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借力上了坡。
平遙站穩以後正準備把手收回來,但此時王強卻沒有鬆手開。他拉著平遙的手,冠冕仿徨的說道:“山路崎嶇陡峭,我拉著你。”他們掌心貼著掌心向山門上走,那感覺讓平遙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姑娘的時候和本村男孩牽手的美妙畫面。
到了後山坡上,視野一下子開闊了。陽光從山頭那邊照過來,把整片山坡都鍍了一層暖色。山坡中間有一棵老樹,樹冠撐開,像一把撐了很久的傘。平遙在那棵樹下停了下來,在樹根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坐下。她靠著樹幹,目光落向遠處那道山樑。
王強在她旁邊坐下,他們離得很近,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他們坐了一會兒,看完了嗎遠處的風景,王強側過頭看著平遙的側臉,緩緩說道:“此情此景,看到你坐在這山坡上,我心裡忽然想寫一首詩送給你。”
平遙偏過頭看他,像是在等待這個大文人,寫出怎樣的詩。
王強清了清嗓子:“奔赴千里至此村,青山隱隱入山門。山綠水清風光秀,不及平遙一回眸。”他看了一眼平遙繼續說道:“詩的名字呢,叫山門贈平遙。”
他說完以後,像是在等平遙給他一個回應。平遙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那四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道:“這詩……你現編的?”
“當然了,此情此景,看到此刻的風景和此刻的你,現想的。”
平遙沒有再說什麼。她轉過頭看向遠處的山,沒有誇讚王強的詩寫的如何如何好。她覺得那詩不像他在誇她,倒像是在王強在替他自己撐場面,故賣弄文采。平遙知道自己喜歡文縐縐的人,但她討厭這種故意賣弄文采的人,這分明就是在她面前顯擺他的文采是如何的好,好文采是被發現的不是賣弄的。平遙低下頭,把落在褲腿上的一片草葉拂掉:“山也看了,現在山門之上這段路還沒有開發好,你歇夠了沒有?要不咱們下山吧。”
王強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料到她沒誇讚自己詩寫得好,反而是催促著離開。他站起來,又把手朝平遙伸了過去:“來,下山我扶你,坡陡。”
平遙沒有接他那隻手。她撐著地面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這路我熟,不用扶,走了上千遍了。”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王強走在前面,腳步比上山的時候快了半拍,像是在思考那首詩為何沒有收到預期的迴響,是不是平遙對自己根本沒有那種想法,他此刻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平遙了。平遙跟在他後面,腳步不快不慢。
兩人經過山門的時候,一陣山風正好從山門那邊吹過來,穿過石縫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替平遙把那首詩還給王強,又像是在嘲笑王強,你這個書呆子,想追農村女人,以為寫一首打油詩就可以了,你太傻了,他們不要詩,他們要的是通俗的語言。你這完全是對牛彈琴,要想寫詩追女人,還是去找你的拜金女友高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