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雲走進院子的時候，雪瑩正在院子裡餵雞。她蹲在牆根底下，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碗，碗裡盛著玉米粒，雞圍在她腳邊啄食。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耀雲一個人走進來，身後沒有人跟著。
“咋你一個人回來了？”雪瑩問，“黑娃呢？”
“他還在山上。”耀雲沒有看她，說完這句話腳步沒停，低著頭快步進了堂屋，然後徑直穿過堂屋上了樓。
雪瑩蹲在原地，拿著碗喂著雞，心想著，這兩個孩子咋回事兒，剛才去的時候好好的，怎麼回來的時候就她一個人回來了，難道是他們在山上吵架了，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麼。
過了一會兒，黑娃來了，他在門口停了一下，臉有些紅，向院子裡面走進來，他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剛從山上走下來，又像是在想什麼。他進了院子以後，目光先落在雪瑩身上，又飛快地掃了一圈院子，像是在尋找耀雲在哪裡？
“嬸子。”他叫了一聲。
“回來了？”雪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玉米粒，“你們看得咋樣？對咱們村有啥建議？”
黑娃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像是還沒有完全站穩：“挺好的。”他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挺好的。”
雪瑩看著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黑娃又掃了一圈院子。然後他把目光收回去，對雪瑩說道：“嬸子，我先回去了。”
“在這裡玩吧。過會在這裡吃飯。”
“不了。”黑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口。黑娃沒有回頭沿著村道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雪瑩站在院子中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處。她起身把牆根下那隻搪瓷碗端起來，碗底的玉米粒已經被啄得乾乾淨淨，雞已經散了。
過了不久，耀雲從樓上下來了。她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頭髮重新梳過，紮在腦後，走到院子裡在石桌旁邊坐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雪瑩在她對面坐下來：“你和黑娃你們咋了？吵架了？”
“沒有啊，”耀雲說，“我們兩個好好的，吵什麼架。”
雪瑩沒有看她，低頭把桌上那根掉落的頭髮撿起來，在指間繞了兩圈，她看了看耀雲，抿了抿嘴唇開了口：“是不是黑娃在山上跟你說啥了？”
耀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他……他說不想再叫我姐了。”耀雲沒有看雪瑩，目光落在石桌上，然後抬頭看著雪瑩笑了，“黑娃他……他想和我談戀愛。”
雪瑩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她抿著嘴沒有笑出來：“那你是咋想的？”
“我沒想好。”耀雲的聲音低了一些，“我就是覺得，我一直把他當弟弟看的。從那時候他住咱們家、跟著我們吃飯、一起玩的時候開始，他就是我弟。他現在跟我說這個，你說這黑娃不知道咋想的，我比他大好幾歲呢，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所以提前下了山。”
雪瑩看著她，他沒有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你們年輕人的事兒，你們看著辦吧。”
“我知道我們自己看著辦啊！。”耀雲說，“可是他這麼一說，弄的我怪不好意思，之後見到他了總感覺心裡彆扭，我剛才在樓上想了我應該給他說明白，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讓他找其他女朋友，我是他姐，但又害怕他自尊心受傷害。”
雪瑩沒有接話，低頭把石桌旁邊，水泥縫隙裡面長的一棵小草拔了起來，然後雙手在掐著草莖，雙眼盯在那棵草上。“你今年也不小了，談物件也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何況黑娃和你也沒有血緣關係。”耀雲抬起頭看著雪瑩，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雪瑩感覺到了耀雲盯著自己的目光笑了一下：“你這孩子，別想太多了。好好想想你自己心裡到底啥感覺再說，彆著急拒絕，啥事情都是想清楚了再說。”
耀雲坐在石凳上，沒有回答，手指搭在膝蓋上，像是在思考著雪瑩說的話，她感覺自己的母親好像對黑娃追求自己沒有絲毫的意外，並且好像在勸解自己不要拒絕黑娃，要和黑娃談戀愛。耀雲不知道母親雪瑩是怎麼想的。但是她感覺有些話她已經想清楚了，自己就要有自己的主見把話給說清楚。
“媽，我出去一下。”耀雲突然站起來對雪瑩說道。“馬上都吃飯了，吃完飯再出去。”雪瑩也站起了身。“我去去就回。”說這句話的時候，耀雲已經出了院子。雪瑩知道她這是要去黑娃家。她不知道耀雲去黑娃到底要說什麼，是同意呢？還是婉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