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點,你輕點!”黑暗中只聽到馬學琴不斷地提醒著張飛。
“嗯。”張飛應了一聲,卻絲毫沒有理會馬學琴的提醒,又像是這幾個月攢下來的力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床板吱呀的聲響比剛才密了一些,也響些。
“輕點……”馬學琴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比剛才含糊,像是已經被張飛的節奏感染了,話說到一半就散了,沒有剛才那種強力的。她的手搭在他後背上,抱緊了張飛。
張飛此刻彷彿也被馬學琴的動作感染了,變的肆無忌憚起來。
就在這時,馬學琴忽然僵住了,聲音急促而惶恐。“張飛,快停下!”。
張飛極不情願的停止了動作,“咋了?”
“我感覺有點不對。”馬學琴的聲音發緊。
張飛伸手去拉燈繩。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兩個人身。馬學琴躺在那裡,手還搭在肚子上,臉色在燈光下有些發白。
“是不是羊水破了?”馬學琴問。
張飛愣了幾秒,也觀察了幾秒。然後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地上,手忙腳亂地翻找衣服。
“你別慌,”馬學琴說,“你先幫我拿條毛巾墊著……”
張飛從櫃子裡扯出一條毛巾遞給她,自己也套上褲子,一邊繫腰帶一邊往外跑。他自己沒有車,他知道這種情況很危險,他現在只能去求助司馬老師,讓司馬老師開車送他和馬學琴前往醫院。
他氣喘吁吁的跑到村部,他敲了敲司馬的門,與其說是敲門還不如說是砸門。司馬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睡眼惺忪,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被窩裡被拽起來,“咋了張飛,你深更半夜的來砸門幹啥?”
“司馬老師不好意思,我是有急事,我媳婦要生了,羊水破了,還要麻煩你送我們上醫院。”張飛的聲音發緊。
司馬沒有多問,像是那句“羊水破了”已經足夠讓他清醒過來:“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他轉身進屋,把睡衣脫下來,套上一件外套,一邊扣扣子一邊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去,在床頭櫃上拿了車鑰匙,著急忙慌的發動了車。
車子開到縣城醫院的時候,後半夜的街上空蕩蕩的,路燈把路面照得發白,連一個行人都沒有。張飛把馬學琴扶進急診室,護士推了一張移動床過來,讓她躺上去推往婦產科,張飛跟在後面,心裡忐忑的不行。
值班的醫生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在婦產科辦公室裡他翻了一下馬學琴的病歷,又看了一眼血壓儀上的數字,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張飛。
“你媳婦懷孕了都快生了,你不知道嗎?”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火,“她還是高齡產婦,預產期還有五六天。你這一折騰,羊水早破,萬一感染了怎麼辦?”他頓了頓,像是要給自己留一口氣,“你們也不年輕了,孰輕孰重你不知道嗎,你媳婦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同房。”
張飛站在辦公桌前,一句話都不敢接,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張飛他媽也跟著車來了,站在張飛的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張飛。醫生看了一眼張飛的母親,便沒有再說什麼。她低頭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像是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又像是當著老人的面不想讓張飛太過難堪。她直起身,推了一下眼鏡:“先辦住院,觀察一下。運氣好的話還能順產,要是情況不對就得剖了。”她站起來,往走廊那頭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這當丈夫的,以後注意點。”張飛心想我以後還注意啥啊,媳婦都快生了。
張飛站在走廊裡,沒有應聲。馬學琴已經被護士推進了產房,走廊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的電話鈴聲。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此刻他只感覺到渾身癱軟,他也有點後悔,為了自己一時的滿足差點釀成大禍。司馬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邊:“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去工地。”
“謝謝你,司馬老師。”張飛站起了身。
“沒事,你忙吧,我先走了。”司馬轉身走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漸漸遠了。
黎明前,產房裡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剛落地的結實。護士出來的時候說了一句:“馬學琴家屬,你家生了,男孩,母子平安。”張飛靠著牆慢慢滑坐到椅子上,像是繃了一夜的弦終於鬆了。
張飛的母親抱著孫子,心裡樂開了花,但是嘴裡沒有閒著,一直在指責著張飛也不注意點。
張飛此刻看到自己終於有兒子了,也顧不得母親的指責,心裡感覺美滋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