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以後，耀雲沒有直接去馮瑤所說的飯店。她先回了趟租住的房子，換了件乾淨的白色毛衣內搭，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重新梳了一遍，化了淡妝。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感覺滿意了才拿起包出了門。
她以前並不愛化妝打扮，但她知道自己今天去見的是誰，她覺得見馮瑤應該從氣勢上先壓制住她。
到了彩豐樓飯店門口，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馮瑤。雖然她只是遠遠的見過馮瑤那麼一次。但是馮瑤的樣子已經深深的刻進了腦海。馮瑤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淺色的毛衣，外面搭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髮披著，化了妝，看起來比那天在賓館樓下更精緻一些。她看見耀雲走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耀雲走過去，在對面站定，朝馮瑤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趙耀雲。”
馮瑤像是沒想到她會主動伸手，頓了一下才伸出手來。她的手指剛碰到耀雲的掌心，耀雲就收回了手，在對面自然大方的坐了下來。馮瑤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內心如同一個蒼蠅卡在喉嚨裡那樣難受。
馮瑤看了看耀雲，隨即說道：“我點了兩個菜，還有兩碗米飯。你看還需要加什麼菜嗎？”她說話的語氣像是東道主在招待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親不疏，不遠不近。
耀雲掃了一眼桌，並未看馮瑤：“這樣就行，挺好。”
服務員把菜端上來，擺在桌子中間，又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菜是普通的家常菜，一盤魚香肉絲，一份辣椒炒肉。兩個人各自端起了水杯，都沒有先開口，像是都在等對方先打破這尷尬的局面。
耀雲看馮瑤一直不說話，先開了口。她把水杯放下：“其實你的名字，我早就聽宋欣說過。他跟我說過你們大學時候的事。”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她並無關聯的事兒，“聽完以後我覺得他挺單純的，對人沒有什麼防備。所以那時候我對他還是蠻同情的。”
耀雲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但那半句“同情”已經足夠了。馮瑤聽懂了：耀雲對宋欣同情，恰恰說明了她的無情。
馮瑤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以後，她抬起頭來，語氣也沒有起伏：“宋欣也跟我說過你。你們是經人介紹認識的吧？他說他那時候跟我分手不久，狀態不太好，可能只是想找個人陪陪他。”她說話的時候把“陪陪他”三個字說的很清晰，且拖音很重。
耀雲聽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馮瑤的意思在說自己就是她的臨時替代品。耀雲抿了抿嘴唇沒有動怒：“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說什麼？我和宋欣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和他現在只是朋友。你們有什麼事可以自己解決，沒必要你大老遠跑過來跟我說這些。”
馮瑤沉默了幾秒：“我只是想跟你說清楚一些事……”
正當馮瑤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耀雲擺了擺手打斷了她：“不必。”她說話的時候目光穩穩地落在馮瑤臉上，語氣不重，但有一種讓人沒法再往前說的分量。
馮瑤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有點被耀雲的“不必”二字激怒了，她放下筷子，聲音裡多了幾分不甘：“其實我就是想告訴你，宋欣是愛我的。你在他心裡，只是一個替代品，是我離開以後他暫時找的人，所以我要把話給你說清楚，以後別纏著宋欣就行。”
耀雲聽著她說這話，目光沒有移開。她沒有急著反駁，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她“哼”了一聲，繼續說道：“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宋欣產生好感的嗎？就是從他跟我說，你們在大二戀愛過，你就用他的飯卡開始吃飯的時候，並且他告訴我有一次他忘了帶飯卡，你寧願在食堂坐著等他，也不肯刷自己的卡。後來我又聽說，你跟宋欣在一起的時候，還拿著自己的飯卡讓別的男生吃飯，並且他還告訴我你還跟那個男的一起在校外租了房，過起了同居生活。”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讓那段記憶在兩個人之間再落一次地，“那時候我就覺得，宋欣這個人，真的挺傻的，把感情看的太重了，讓人給玩弄了。”
馮瑤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但那些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說完這話，耀雲沒有再說話。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馮瑤坐在對面，臉色有些發白，她低頭扒了兩口米飯，然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從包裡摸出手機，低頭翻了一會兒。她把手機螢幕朝向耀雲推了過去：“你看看吧。”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宋欣赤著上身躺在床上，旁邊躺著一個人，被子蓋到肩膀，能看出是個女人。光線偏暗，像是夜裡拍的，但宋欣的臉清晰可辨。
耀雲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目光在上面停了幾秒鐘，然後像是沒事人一樣把手機推了回去：“那個她旁邊躺的女的是你吧！這張照片我已經看過了。然後呢？你讓看了到底想說啥？”
馮瑤愣住了，像是沒想到耀雲會有這樣平靜的反應。
耀雲沒有說話，她繼續在夾著菜吃著她的米飯。
等耀雲吃完自己米飯後，她喝了杯水，然後拿起包站起身甩了了一句話：“一丘之貉，也不顯臊的慌！”
耀雲說完這句話，轉身往收銀臺走。她問了一下價錢，服務員說一共八十二元，她掏出四十一元放在櫃檯上：“剩下的六十對面那位付。”然後她推開飯店的門，走了出去。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向後飄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她走出去以後，伸手攏了一下大衣領子，抬頭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來。
耀雲站在路邊，稍微穩了穩自己的心情，剛才看到宋欣和馮瑤床照的那一瞬間，她徹底懵了，她和宋欣之間尺度最大的動作也就是牽手摟腰，她一直以為宋欣是一個純情的少男，那一刻她徹底感覺自己看錯了。宋欣並不是什麼純情之人，而是看著老實的花心大蘿蔔。
耀雲此刻有種被欺騙的想哭的感覺，但是她把她的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她自己安慰自己為了那個腳踏兩船的花心大蘿蔔值得嗎？她也自己給了自己答案：非常的不值得！
遠處山門彷彿此刻已經完全明白了耀雲戀情中所發生的一切，雖然它和耀雲相距百里，但風聲穿過石縫的低響還是傳了過來，像是在對耀雲說：那張照片你已經看過了，孩子，你該死心了，不值得為那樣的男人暗自傷神，你不該傷心的，為了宋欣不值得。它又彷彿在安慰耀雲：宋欣和馮瑤的感情之路是否順暢還是個未知數呢？你就等著看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