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答應幫馮瑤問專案的事之後，自己回家想了半天怎麼開口。他知道直接找他媽趙海燕不是個好主意。趙海燕對他跟馮瑤離婚的事心裡一直有疙瘩，平時提都不願意提馮瑤的名字。要是他直接跟媽說馮瑤她爸想做個專案，你幫忙通融通融，趙海燕八成連話都不讓他說完就給頂回來。
他想來想去，決定繞開他媽。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宋欣給縣政府辦公室的劉主任打了電話。劉主任四十來歲，在縣政府幹了快十年了，縣裡大大小小的事沒有他不清楚的。電話接通以後，宋欣客氣的說道：劉主任，我聽說四里鎮趙家灣那邊有個鄉村旅遊專案，好像在找接手的人？
劉主任在電話那頭想了會兒：你說的是那個專案啊。原來那個開發商幹了一半不幹了，鎮上正在重新走程式。怎麼了，你認識的人有興趣，劉主任不愧是老江湖，一下子聽出來宋欣話裡的意思。
宋欣笑著說：就是有個朋友託我問一下，看看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劉主任那邊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為完善的話語：這種事現在不是鎮上說了算的。鄉村振興的專案現在都要走正規招標流程，公開透明的。鎮上只是前期對接，後面的招標採購要上縣裡的公共資源交易中心。你告訴你那個朋友，讓他別指望私下操作，現在一切都很合規。
那現在有沒有比較確定的意向方？宋欣問。
劉主任想了想：我聽說趙家灣的村長，就是那個做山門牧業的馬雪瑩，她是準備接的。縣裡也支援她，她在趙家灣幹了這麼多年，群眾基礎好，品牌也打出去了。再加上原開發商願意配合，她那邊的條件比別人成熟得多。不過只要還沒正式招標，誰都有機會。
宋欣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當天晚上他給馮瑤打了個電話，把劉主任說的大致轉述了一遍，核心意思是：這個專案要走正規招標流程，不是哪個人說給誰就能給誰的。現在有個叫山門牧業的已經在準備了，而且條件比別的意向方成熟，你爸那邊要是想參與，得抓緊準備材料，但最後能不能中，看的是招標的結果。
馮瑤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說了句我知道了，又補了一句。宋欣說不客氣就掛了。
馮瑤沒有從宋欣那邊得到確切幫助訊息，她把這個訊息轉告了馮永景。
馮永景坐在辦公室裡聽完馮瑤的話，手裡的煙抽了半截就沒再動。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兩隻手搭在桌面上，想了很久。
招標。走正規流程。
這對他來說反而好辦了。馮永景做了這麼多年工程，投標的流程他比誰都熟，該準備的資質、業績、人員配置，他公司裡都有現成的。他怕的是那種上面一句話就定下來的暗箱操作，那種他夠不著。但如果擺在明面上來，他有信心跟任何人競爭。
可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山門牧業。那個姓馬的女人，她做養羊的，會做旅遊嗎？她懂招標流程嗎？她拿得出那些資質檔案嗎？馮永景越想越覺得，山門牧業只是一個養羊的合作社，她憑什麼能跟他爭？
但他又想到另一層，馬雪瑩在趙家灣當了這麼多年的村長，縣裡市裡的人她都認識。她有人脈，有口碑，有當地村民的支援。這些東西在招標評審裡雖然不是硬性條件，但加分項足夠多的話，硬條件反而不是唯一的標準了。
馮永景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圈，最後在窗邊停下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想了一會兒，心裡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如果可以，他想在招標之前讓馬雪瑩自己主動退出。至於怎麼讓她退出，他現在還沒有想好，但他不著急。招標也不是明天就開，他還有時間。
他拿起手機給馮瑤發了一條訊息，就幾個字：招標的事我知道了，我這邊準備材料。你先別跟宋欣說太多。後面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
馮瑤看到後面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這幾個字的時候，心裡微微一顫，可她心裡卻並沒有輕鬆多少，反而像壓了更重的一塊石頭。因為他太知道父親這麼多年在做工程上的路數了，她為父親的下一步行動，感到隱隱的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