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兒聽著西奧多的話，皺起眉：“家中財務安排略有延誤？”
“嗯。”尤金點頭，“寫的沒錯。”
“可這不就是他們不給錢嗎？”
“所以才沒錯。”
西奧多握著筆，忽然覺得自己彷彿正在學習一門比古聖文更難懂的語言。
一種貴族之間專門用來讓彼此難受，又不會被抓住把柄的語言。
他低頭看著那封信，心裡有些不安，又有些說不出來的輕快，那種感覺實在是很陌生。
尤金看著他：“結尾，你平時怎麼寫？”
“通常是……”西奧多遲疑著說，“願父親身體康健，願梅納德夫人安好，願家中一切順遂。”
“太普通了。”洛兒評價。
西奧多小聲道：“信件結尾本來就應該普通。”
“這封不應該。”洛兒理直氣壯，“這封是要氣死她的。”
尤金忍著笑，拿起茶匙，輕輕碰了碰杯壁：“寫：願父親與梅納德夫人寬心，我在聖赫利俄斯一切安穩，亦會謹記家族教誨，不因一時困頓而失了格蘭維爾的體面。”
西奧多的筆尖停在紙上。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半個字不對，可它每一個字都在拍打梅納德夫人的臉。
他甚至能想象出繼母看見這句話時的表情，她一定會坐在那間鋪著花紋地毯的小客廳裡，手裡捏著信紙，嘴角還維持著慣常溫柔的弧度，手指卻會一點點的收緊。
而父親大概會沉默，但他早就習慣了沉默。
西奧多低下頭，把尤金說的那句話寫了上去。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盯著信紙看了很久。
洛兒等得不耐煩，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寫完了嗎？”
“寫完了。”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
西奧多愣住，他下意識想說自己沒有不高興，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這位男爵小姐說話的方式總是很奇怪。
她看上去不懂禮儀，不懂家族，不懂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體面，可她偏偏很容易一針見血的說出一件事的關鍵問題。
西奧多低聲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他們生氣，萬一梅納德夫人以後更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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