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想起傳說裡“哪吒鬧海、抽龍筋”的故事,心裡的疑惑更重了:“那傳說裡你和他不是敵人嗎?怎麼會……”
“那都是假的,”李小小咬了口蝦餃,眼神里帶著點無奈,“說起來,還跟他這腿有關呢。”
幾千年前的陳塘關,還沒有如今的繁華。那時的李小小(哪吒)剛來到人間不久,總愛抱著混天綾在海邊玩。第一次見到敖丙時,他正縮在礁石後面,捂著小腿低聲呻吟——那是他龍族血脈裡的隱疾,每到月圓之夜就會發作,疼得連化形都困難。
“你怎麼了?”哪吒湊過去,看見敖丙的小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鱗片下的皮膚泛著青紫色。
敖丙警惕地瞪他:“你是誰?我才不要你管!”可話音剛落,一陣劇痛襲來,他疼得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哪吒沒管他的戒備,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腿:“我娘說,揉一揉就不疼了。”他學著母親照顧自己的樣子,用帶著蓮花真氣的手輕輕按揉敖丙的小腿,掌心的暖意透過鱗片滲進去,果然讓敖丙的痛苦減輕了不少。
從那以後,每逢月圓,敖丙都會偷偷溜出龍宮,來找哪吒“揉腿”。哪吒也從不嫌麻煩,每次都提前在礁石旁等著,有時還會帶些人間的桂花糕給他——敖丙第一次吃到甜食時,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說“比龍宮的珍珠蜜還好吃”。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雨天。那天敖丙的腿疾突然加重,疼得直接現了原形——一條十幾米長的藍色小龍,蜷縮在沙灘上,尾巴時不時拍打地面。哪吒急得沒辦法,只能跪在龍身旁,沿著他的後腿一直往上揉,想幫他緩解痛苦。
可他沒注意,不遠處的漁船裡,有個晚歸的漁民正透過雨幕看著這一幕。漁民看不清具體動作,只看到一個紅衣少年跪在龍身旁,手裡似乎在“拉扯”什麼,而小龍疼得不斷翻騰。等第二天漁民回到村裡,這場景就被傳成了“紅衣少年抓住惡龍,正在抽它的筋”。
“那抽龍筋的說法,就是這麼來的?”阿蠻聽得目瞪口呆。
李小小點點頭,無奈地笑了:“是啊,我只是在幫他揉腿,哪知道會被看成抽龍筋。敖丙後來知道了,還氣鼓鼓地說‘早知道就不讓你碰了,害得我在龍宮被嘲笑了幾百年’。
更離譜的是“龍王水淹陳塘關”的傳說。李小小解釋說,那其實是場巧合。
就在漁民傳出“抽龍筋”謠言的第二天,龍王帶著水族,給陳塘關新開的人工湖送水。那時陳塘關剛經歷旱災,百姓們盼水盼了很久,龍王特意選了個吉日,帶著清水順河道而來,本意是幫襯人間。
可百姓們剛聽說“紅衣少年傷了龍太子”,轉頭就看見河水暴漲、龍王帶著蝦兵蟹將出現在河道里,頓時慌了神。有人喊“龍王是來報仇的”,有人說“他要淹了陳塘關為兒子報仇”,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最後就演變成了“哪吒抽龍筋,龍王大怒要水淹陳塘關”。
“其實我爹當時就在場,”李小小想起往事,忍不住笑,“他還跟龍王寒暄來著,說‘多謝龍王送水,百姓們都等著呢’。龍王也納悶,說‘怎麼你們這兒的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後來才知道是誤會,氣得他回去把傳謠言的蝦兵打了三十大板。”
正說著,敖丙跑了回來,手裡還拿著半袋薯片,嘴裡鼓鼓囊囊地說:“姐姐,我聽父王說,你們人間在拍你‘打我’的戲?那是不是要把我拍得很兇?”
李小小捏了捏他的臉頰:“沒有,導演說要改劇情,說我們是好朋友。”
“那還行,”敖丙滿意地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圓潤的珍珠,塞進李小小手裡,“這個給你,我用龍氣養過的,能治腿……不是,能讓你長得高點,這樣我就能叫你哥哥了。”
李小小看著手裡的珍珠,又看了看敖丙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這顆珍珠在龍族有多珍貴,敖丙卻隨手就送給了他,就像幾千年前,他把最愛的桂花糕分給敖丙一樣。
傍晚時,李靖和哪吒母親來看兒子,正好碰到敖丙。李靖剛想打招呼,就被敖丙抱住了胳膊:“李伯伯,我父王說,下次讓你去龍宮下棋,他說肯定能贏你。”
李靖挑眉:“哦?你父王還記著上次輸了麻將的事呢?”
“可不是嘛,”敖丙撇撇嘴,“他回去後總唸叨,說人間的遊戲太複雜,還讓我來問問你,那個叫‘鬥地主’的牌怎麼打才能贏。”
哪吒母親笑著揉了揉敖丙的頭髮:“你父王也是,都幾千歲了,還跟小孩子似的較真。”她轉頭對李小說,“其實龍王可喜歡你了,上次你受傷,他特意派了龍宮最好的醫師來,還送了千年海草,說能補真氣。”
李小小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是我讓他別告訴你的,”李靖接過話,“怕你總惦記著還人情。龍王說,你幫敖丙揉了幾千年的腿,他這點謝禮算什麼。”
阿蠻這才明白,為什麼傳說裡水火不容的哪吒與龍族,在現實裡卻親如一家。那些聽起來驚心動魄的“鬧海”故事,背後不過是少年間的互相照顧、神仙與龍族的善意往來,卻被凡人的想象添油加醋,變成了充滿衝突的傳說。
夕陽西下時,敖丙要回龍宮了。他拉著李小小的手,依依不捨地說:“姐姐,我下次還來,帶你去龍宮看珍珠,比你們這的水晶燈好看一百倍。”
“好,”李小小點頭,“下次來,我教你打撲克,保證你能贏金吒。”








